第189章 祸水东引(2/2)
顾婉茹在一旁看着,也帮不上太多忙,只能负责警戒和准备材料。她知道,周瑾瑜此刻承受的压力极大。这不仅仅是技术活,更是心理战。他们伪造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计划的成败,甚至他们的生死。
几天后,周瑾瑜的模仿有了七八分火候。他决定开始制作第一份“证据”。
他选择了一首杜甫的《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这首诗的忧国情怀极为明显,但作为一首千古名诗,出现在一个喜欢古典文学的官僚的笔记里,也并不突兀。周瑾瑜用模仿来的笔迹,将这首诗抄录在一张毛边纸上,字迹略显潦草,像是随手练笔。
关键在于旁边的“批注”。周瑾瑜在诗句旁边,用更小、更随意的字迹,写了几个词:“山河依旧……春草何辜……溅泪岂独杜工部……”批注断断续续,语义模糊,但“山河依旧”可以解读为对故国的怀念,“春草何辜”带点无奈,“溅泪岂独杜工部”则隐隐有“同病相怜”的意味。
然后,他将这张纸轻轻揉皱,边缘撕掉一点,再沾上一点茶水渍和极少的灰尘,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张被主人写完后不满意、揉弃又或许是不小心遗落的草稿。
“这一份,主题是‘故国之思’。”周瑾瑜将处理好的“证据”小心地夹在一本旧书里,“不能只有一份,需要一系列,从不同侧面,慢慢构建起一个‘心怀异志’的形象。下一份,可以弄点看似无意中流露出的、对重庆或抗战的隐晦关注。”
“比如?”顾婉茹问。
“比如,找一张旧的、报道前线战事的报纸剪报(当然是几年前的旧闻),夹在他的废纸里,上面或许有他无意识划下的痕迹。或者,伪造一份极其简短的、像是密码母本或联络暗语草稿的残片,内容要极其专业且难以追查,但风格要隐约指向军统或中统常用的某种编码习惯。”周瑾瑜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这些东西,单看一件可能不起眼,但如果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被清水的人陆续发现,它们就会像拼图一样,在他脑子里拼出一个‘可疑’的高桥形象。”
顾婉茹听得心惊,也暗自佩服周瑾瑜心思之缜密。这不仅仅是伪造物证,更是在为清水一郎编织一个符合他逻辑的“故事”。
“我们还需要考虑时间点和投放顺序。”周瑾瑜继续说,“不能一下子全扔出去。要间隔开,让‘发现’显得自然。而且,在投放‘证据’的同时,或者稍早一点,我们需要开始对清水进行心理暗示。”
“心理暗示?怎么进行?”
“匿名信,或者匿名电话。”周瑾瑜说,“用左手写,或者改变发音,内容要极其简短、模糊,最好用典或隐喻。比如,就写一句‘身在曹营心在汉’,或者‘曲有误,周郎顾’。不指名道姓,但清水这种多疑又熟悉中国文化的人,自然会去琢磨。尤其是当他在‘无意’中发现一些关于高桥的‘可疑’材料后,这些匿名信息就会像催化剂一样,让他把自己的怀疑‘合理化’和‘深化’。”
计划的大网已经张开,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伪造证据、寻找投放渠道、进行心理暗示……周瑾瑜和顾婉茹如同在黑暗的舞台上,精心布置着一场给特定观众(清水一郎)观看的“真相”戏剧。他们自己不能露面,却要引导着观众的情绪和判断,最终让观众“亲自”揭开幕布,发现他们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风险极高,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安全清除高桥的方法。
夜深了,周瑾瑜将第一份伪造的“杜甫诗稿”小心收好。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道:“清水一郎就像一头嗅觉灵敏的猎犬,我们要做的,不是直接把猎物扔到他面前,而是在他经常活动的路线上,撒下一些带着猎物气味的碎屑,引导他一步步自己找到‘巢穴’。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绝不能留下自己的气味。”
顾婉茹点点头,握住了周瑾瑜的手。两人的手都有些冰凉,但握在一起,却传递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祸水东引,序幕已经拉开。接下来,就是看清水一郎这条“鲨鱼”,是否会按照他们预设的航线,扑向高桥这头“老鲸”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