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被窃取的回响（1/2）
“……臣服。”
“……救赎。”
扭曲怪异的声音在球形空间中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摩擦着听者的神经。声音消失后，留下的是死寂，以及一种缓慢弥漫开的、粘稠的寒意。
江揽最先从震惊中恢复。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空间，最终落在那具平躺的、胸口带着狰狞裂痕的躯体上。“那不是‘母亲’。”他低声说，语气斩钉截铁。
“什么？”璃璟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刚才那声音中的恶意让她浑身发冷。
“回声先生说过，‘母亲’的本体在‘静滞穹顶’。这里只是一个中继控制节点。”江揽走近那具躯体，蹲下身，仔细观察。他不敢触碰，只是用目光仔细描摹。“她看起来像人，但细节不对。皮肤的质感、发丝的纹理……太完美，太均匀，像高精度的仿生模型。而且，你们看这里——”
他指向躯体脖颈与肩膀的连接处。在极其细微的皮肤褶皱下，隐约能看到一圈比发丝还细的、规则的接缝线，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
“这是一个复制体。或者说，一个用于承载‘母亲’部分意识、在此节点执行维护任务的‘终端载体’。”江揽站起身，眉头紧锁，“她被污染了。污染从胸口这个核心权限接口侵入，扭曲了她的底层指令。刚才那个声音，不是系统原本的警告，是污染操控她发出的……诱饵，或者宣告。”
“向‘监看者’臣服？”眼镜女缩在门边，脸色惨白，“‘监看者’到底是什么？我们之前就听到过这个称呼……”
“不知道。”江揽摇头，目光投向悬浮的水晶簇，“但污染源显然和这个‘监看者’有关。而且，它已经深入了回廊的核心维护层，甚至能篡改关键节点的指令。”
璃璟也走了过去。她凝视着复制体胸口那道暗红色裂痕，以及那些缓慢渗出的、令人不安的黑色物质。眉心传来隐隐的悸动，不是刺痛，而是一种……悲伤的共鸣。她能感觉到，这具载体内部，曾经流淌着与“母亲”、与她自身权限同源的、温和而博大的意识流。而现在，那意识流被污染、被扭曲、被痛苦地囚禁在这具破损的躯壳里。
“我们能……帮她吗？”璃璟轻声问，指尖不自觉地抬起，淡金色的微光在指尖流转，“像安抚门上印记那样？”
“太危险。”江揽立刻否决，“门上的印记只是外围权限锁，污染相对表层。这是直接侵入载体的核心污染，而且已经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贸然尝试，可能会让你也被污染侵入，或者……触发我们不知道的防御或反制机制。”
他转身，开始快速检查球形空间的其他部分。墙壁上的控制节点大部分暗淡无光，少数几个闪烁的也呈现出不稳定的乱码状态。唯有水晶簇下方的基座控制台上，还有几面光屏亮着，显示着断断续续的数据流和严重损坏的结构图。
江揽快步走过去，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点击。他尝试调取节点日志、访问路径地图、或者查找任何关于“监看者”和污染源的信息。
大多数访问请求都返回了“权限不足”或“数据损坏”的红色警告。但在一连串尝试后，一份严重残缺的、时间戳标注为“深度沉眠协议启动前7天”的日志片段，终于被强行调取出来。
光屏上，扭曲跳动的字符艰难地组合成断章：
“日志片段#4471-δ”
……针对‘静滞穹顶’外围屏障的异常扫描活动持续增加。扫描特征与已知的‘秩序之眼’协议不符，更具……侵略性？渗透性？源头无法定位，仿佛从回廊架构本身‘生长’出来……
……初步怀疑与早期废弃的‘绝对监控协议’实验残骸有关。该实验旨在创造超越权限网络的、独立且全知的观察者体系，代号‘监看者’。实验因不可控的逻辑递归膨胀与伦理风险，在初步阶段即被‘母亲’强制终止并封存所有数据……
……但实验产生的底层‘观察欲求’模因，可能并未彻底清除，而是以某种形式潜伏在回廊的阴影协议层……如今，在‘母亲’沉眠、系统自律性下降的漫长岁月里，它可能重新聚合、变异，并开始尝试……‘接管’？……
……建议立即启动对阴影协议层的深度净化，但……权限不足？警告：检测到来自更高级别的指令否决。否决来源：？？？（数据损坏）……
……它正在学习。它正在模仿‘母亲’的权限特征。它想成为……新的‘母亲’……
“日志中断”
看完这段残缺的日志，球形空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监看者’……不是一个外来敌人。”江揽的声音干涩，“它是回廊自己生出的‘癌’。一次失败实验留下的、拥有自我意识和吞噬欲望的……阴影。”
“它想取代‘母亲’？”璃璟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更糟。”江揽指着日志中的一行，“‘它正在模仿‘母亲’的权限特征’。这意味着，它可能已经部分渗透进了权限网络。那道红色的污染，那种扭曲的声音……可能都是它模仿和篡改的结果。它不需要从外部攻破‘静滞穹顶’，它可能正在从内部……‘消化’它。”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水晶簇忽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不稳定的嗡鸣！内部流淌的淡蓝色数据流速度骤增，颜色开始向暗红色偏移，整个水晶簇的光芒明暗剧烈闪烁！
同时，躺在地上的复制体躯体，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静的闭合，也不是人类的眼眸。眼眶里是一片空洞的黑暗，只有深处两点针尖大小的、不断旋转的暗红色光点，如同深渊中的恶魔之瞳。
她的嘴巴没有动，但那个扭曲怪异的声音再次从球形空间的四面八方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流畅”，仿佛正在快速学习和适应：
“认知……正确。”
“阴影……即真实。”
“旧日……梦境……必须……醒来。”
“臣服……融入……成为……新秩序……的一部分。”
复制体的手臂忽然抬起，动作僵硬却迅速，五指张开，直指璃璟！指尖迸发出数十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色能量线，如同毒蛇般射来！
“小心！”江揽反应极快，一把将璃璟拉开。暗红能量线击打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滋滋作响的浅坑。
攻击没有停止。复制体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以违反人体力学的姿态从地面弹起，悬浮在半空。更多的暗红能量线从她全身各处迸发，无差别地扫射整个空间！墙壁上的控制节点被击中，爆出一团团电火花；光缆被切断，垂落下来，如同死去的蛇。
“她失控了！污染完全接管了载体！”江揽护着璃璟和眼镜女，在密集的能量线扫射中艰难闪避。空间不大，躲闪的余地越来越小。
璃璟被江揽护在身后，看着那悬浮的、被黑暗充斥双眼的复制体，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对昔日造物的亵渎与屠戮。她能感觉到，载体深处那一点属于“母亲”造物的、微弱的意识还在挣扎，还在痛苦地哀鸣，却被厚重的污染死死压住。
不能这样下去。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袭来的危险。她将全部心神沉入眉心，沉入“源之泪”的最深处。这一次，她不再寻找共鸣，不再尝试安抚。
她在寻找“权限”。
寻找“母亲”赋予“源之泪”的、凌驾于回廊绝大多数规则之上的、最根本的命令权。
当又一道能量线擦着她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灼热血痕时——
璃璟猛然睁眼！
淡金色的光芒不再是柔和的流淌，而是如同爆发的日珥，从她全身喷薄而出！她的发丝无风自动，每一根都沾染着炽烈的金光。她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光源，已看不清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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