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1/2)
“疯子!”如果他的技术稍有瑕疵,如果这架经过魔改的湾流发动机逆向推力系统出现哪怕一丝故障,此刻这荒凉的海滩上已经多了一堆燃烧的残骸和几具焦黑的尸体。源稚生用自己的命,赌机师的技术,也赌这架飞机的性能。
若是其他分部的接机人员敢这么玩,以装备部机师的暴脾气,恐怕会立刻跳下飞机跟对方友好交流一下。但对方是日本分部的人……机师只是竖了中指,骂了一句,便悻悻地缩回驾驶舱。他知道这帮日本疯子的行事风格,黑道文化,崇尚极道美学,视死如归、面不改色被奉为最高荣誉。在他们看来,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才是大将之风,呆若木鸡是名将之姿。按这套审美,昂热校长自然是风流倜傥的英雄豪杰,连副校长那种老流氓也能算作风尘奇侠。跟这群疯子较真,只会显得自己没风度。
机师只注意到源稚生面对死亡威胁时巍然不动,宛如雕塑,却未必留意到,自始至终,站在源稚生侧后方阴影里、手捧那束明黄色郁金香的樱,也同样纹丝未动。她的马尾甚至没有在狂暴的气流中凌乱分毫,平光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如冰。
主仆二人,在这惊险一幕中展现出了如出一辙的、令人心悸的定力。
当然,源稚生并非真的不惜命。他不是街头逞勇斗狠的混混。他敢这么玩,是因为他清楚昂热这架专属座驾的机师是谁。他也绝对信任樱的判断。樱既然选择了这条跑道,就必然有十足的把握机师能成功降落。樱确定的事,源稚生从不怀疑。这既是对同伴能力的信任,也是对自己判断的绝对自信。
引擎的轰鸣渐渐平息,只剩下海风的呜咽和轮胎摩擦过后的余温。机舱门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缓缓向外打开,舷梯自动放下。按照常理,作为东道主的源稚生此刻应该起身,面带笑容,上前迎接本部的专员们,尤其是那位身份特殊的S级。
然而,他没有。
源稚生依旧大马金刀地坐在悍马的保险杠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他取下叼在嘴里、被热风吹得有些发蔫的“柔和七星”香烟,夹在指间,抬了抬眼皮,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海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甚至有些傲慢的意味:
“本部的诸位,”他晃了晃指间的香烟,“谁带了打火机?借个火。”
他盯着舱门,眼中含着刀剑的清光。懦夫面对这样的眼神都会觉得被蝎子蜇了一口。所以源稚生很少正眼看人,不希望对方因为他的眼神觉得不舒服。但今天他想到要见那个拐走绘梨衣的小子……他就很不爽,非常不爽!他也承认,那家伙确实很强,比自己强的多,按照日本人惯常的习惯,弱者就该老老实实地夹着尾巴做人,用敬佩、崇拜,乃至于诚惶诚恐的态度来对待前辈,先恭恭敬敬地给他点上一根烟,但是他就是不想给那家伙面子。
源稚生预想中的场景本该是:机舱门打开,本部的精英专员们在经历了刚才那堪比过山车加急刹车的极限降落后,至少也该是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强忍着胃部不适,甚至可能真有几个扶着舱门呕吐的。他端坐不动,借火发问,正是在这种对方狼狈不堪的背景下,最能彰显己方气定神闲、掌控全局的姿态。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个荒诞绝伦的答案。
舱门开启,舷梯放下。预想中的摇晃身影、干呕声、或是强作镇定的僵硬步伐并未出现。相反,首先传入耳中的,是一串清脆悦耳、节奏分明的“嗒、嗒”声,那是木屐踏在金属舷梯上的声响,在空旷寂静的海滩上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四柄撑开的、色彩斑斓的纸伞,如同四朵奇异的花,依次从昏暗的机舱口飘了出来,在惨白的飞机照明灯和海边朦胧的夜色映衬下,格外扎眼。撑着伞的,是四个穿着同款深色底、印有繁复日式传统纹样丝绸和服的身影。他们脚下踏着分趾白袜和咯噔作响的木屐,走起路来衣袂飘飘,木屐清脆,在荒凉的海滩和身后狰狞的钢铁飞机背景下,构成了一幅极其违和又充满戏剧性的画面。
源稚生叼着未点燃的香烟,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见过无数种本部专员的出场方式,从西装革履的精英范,到全副武装的战斗形态,再到低调隐秘的便装,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剑豪访问团?还是歌舞伎町的夜间游行队伍?
他目光飞快扫过那四柄纸伞和伞下的人:
最右侧那柄,伞面上画着优雅展翅的白鹤与怒放的菊花,透着一股子附庸风雅又用力过猛的味道,伞下之人身形高大,却缩着脖子,和服穿得松松垮垮,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混混。
中间靠右的,伞面是喷发的富士山,意境倒是磅礴,可配上伞下那人冷峻到近乎面瘫的表情、挺直如松的站姿,以及腰间那柄即使隔着和服也能看出轮廓的、煞气逼人的黑鞘长刀,组合出一种奇特的“暴力美学”感。
中间靠左的,则是满伞烂漫的樱花,纷纷扬扬,伞下之人身形清瘦,和服穿得倒是规整,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沉静或者说阴郁的气场与绚丽的樱花伞形成微妙反差。
最左边,也是最前方的,是一柄最为嚣张的纸伞——纯白伞面,没有任何花哨图案,只有墨意淋漓、笔走龙蛇的四个狂放大字:“天下一番”!伞下是个娇小的身影,和服穿得一丝不苟,木屐踩得哒哒响,昂首挺胸,仿佛不是来执行危险任务,而是来参加祭典游行。
这个组合,这幅装扮,这场面……源稚生感觉自己太阳穴的血管微微跳了一下。他预想了各种强硬、谨慎、甚至傲慢的应对方式,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以这种近乎行为艺术、又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姿态登场。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更让他无语的是,那四把花里胡哨的纸伞和人刚在舷梯下站定,抱怨声就毫不掩饰地传了过来,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显然没打算避讳他。
撑着白鹤菊花伞的芬格尔第一个开口,他贼眉鼠眼地左右张望,嘴里嘟囔着,声音在寂静的海滩上格外清晰:
“见鬼,这是成田机场么?我怎么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假装用手在眼前摸索,演技浮夸,“说好的霓虹闪烁、高楼林立呢?这破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学院给的降落坐标是不是搞错了?”
撑着“天下一番”伞的夏弥立刻接话,她拢了拢和服的袖子,撇着嘴抱怨:
“真够冷的!海风跟刀子似的!他们就不知道把我们安排在贵宾通道降落么?好歹有个廊桥挡挡风啊!这接待规格也太低了!”她跺了跺脚,木屐发出清脆的响声。
芬格尔又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过分花哨、且明显不太合身的和服,愁眉苦脸:
“我们真的有必要穿成这样么?行动多不方便啊!而且这图案……”他嫌弃地看了看自己伞上的白鹤菊花,“也太老气了吧!感觉像是要去参加老年茶话会!”
夏弥耸了耸肩,一脸无奈:
“说是校长送的‘礼物’,祝我们日本之行一帆风顺,入乡随俗。”她抖了抖“天下一番”的伞面,“还特意嘱咐下飞机前换上,说是能体现对日本文化的尊重……虽然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这份礼物怪怪的,尤其是这题字。”她抬头看了看自己伞面上那霸气外露的“天下一番”,嘴角抽了抽。
芬格尔似乎已经迅速接受了这荒诞的设定,甚至开始憧憬起来,他凑近夏弥,压低声音问:
“喂,你说日本分部会不会派一辆超长豪华礼宾车来接我们?我们可是坐校长的专机来的,接机的车怎么也得高档一点吧?最好里面有香槟、有小电视那种!”他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舒适豪华的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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