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探望陈星辰(2/2)
二人换上粗布丫鬟服饰,从东宫角门悄悄出发。
马车驶入夜色,窗外墨色如浓砚,只有林间零星的灯火在风中摇曳。
萧宁拢了拢身上的素色布袍,心头沉甸甸的。她无法想象,那个往日里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起来眼底闪着星光的陈星辰,此刻会是何等模样。
别院的院门虚掩着,并无守门的仆役。
年迈的老管家见是海棠,又看了一眼戴着帽子的萧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并未阻拦。
正屋的门半开着,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萧宁放轻脚步,推门而入。
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与淡淡的血腥气交织在一起,刺得人鼻腔发酸。
陈星辰斜倚在榻上,素白的中衣早已被血浸透,从肩头一直洇到腰腹。
他脸色苍白如宣纸,原本俊朗的面容布满了青紫伤痕,颧骨肿得老高,唇角还凝着未干的血迹。
听到动静,他费力地抬眸看来。
当看清来人是萧宁时,眼中先是闪过一抹错愕,随即像被人窥见了最隐秘的伤口,猛地想往榻内侧缩,下意识地抬手去遮脸上的伤:“你怎么来了?东宫禁足,你这般私自出来,若是被人知晓……”
“怎么,不欢迎?”
萧宁摘下帽子,露出清丽却紧绷的脸。
“不是……”
陈星辰语塞,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得像蚊蚋,“我不愿让你看见我这副鬼样子。”
萧宁走到榻边,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伤痕上,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般,酸涩难忍:“陈星辰,对不起……”
“与你何干。”
陈星辰打断她,强撑着想要坐直,却牵动了肩上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扯出一抹笑,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不过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可那青紫的伤痕,那难以掩饰的虚弱,如何能让人相信是“些许皮外伤”?
萧宁鼻尖一酸,泪珠险些落下,她用力眨了眨眼,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你武艺卓绝,又有惊世之才,为何偏偏要受这‘孝’字的困?你爹娘呢?他们就眼睁睁看着你被打死吗?”
提到父母,陈星辰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却又很快被阴霾笼罩。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母亲早逝,父亲……今日是第一次忤逆祖父。他为了救我,跟祖父在大堂上吵翻了天,他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儿子的。”
他顿了顿,看向萧宁,眸色深沉:“倒是你,陈家如今恨你入骨,祖父更是视你为眼中钉,若是让他知道你私下来见我,定会借题发挥,对你的名声极为不利。”
“我可不是被吓大的,你三番五次帮我,我来看你天经地义。”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两个莹白的瓷瓶,轻轻放在榻边的矮几上:“这是太医院秘制的金疮药和消肿膏,药效极好,你每日涂两次,伤口能好得快些。”
陈星辰看着那瓷瓶,又看向萧宁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头一暖,嘴上却说:“脸上的伤我自己能涂,只是后背……实在够不着。”
萧宁一怔,问道:“你的人呢?难道连个伺候换药的人都没有?”
“先前都是我妹妹帮着擦药,她如今被祖父禁了足,过不来。”
陈星辰说得云淡风轻,“这院里就剩福伯和宋益,福伯眼花手抖,宋益那糙汉子手劲比石头还硬,我宁愿自己熬着,也不愿让他再给我添伤。”
陈星辰说的云淡风轻。
萧宁听得心口发涩,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说道:“把上衣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