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闹到御前(2/2)
待大夫取药离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鸡血早已冷却,黏在肌肤上又凉又腻,萧宁却无暇顾及,抬眸看向站在床边的陈星辰。
他紧绷着下颌线,往日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后怕,目光死死盯着她的小腹,竟全然忘了街头上还躺着陈星勇的尸身,等着他这个府尹去处置。
“劳烦府尹大人送我至此。”
萧宁率先打破沉寂,继续说:“如今我已无大碍,大人还是回去处理正事吧。”
陈星辰却像是没听见,转身吩咐随行的侍卫:“去醉香楼取证,召集今日所有围观百姓录口供。”
他语气威严,全然是京兆府尹的架势,可回头看向萧宁时,语气又软了下来:“你在这里安心休养,我处理完事情就来看你。”
“不必了。”萧宁立刻拒绝,“陈大人与我非亲非故,这般照料难免引人非议。何况……陈星勇是你陈家子弟,你此刻护着我,传到丞相大人耳中,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刺得陈星辰眸色暗了暗。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我知道你仰仗的是腹中的皇家子嗣,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小心他们私底下的动作。”
他喉结滚动,散去眸间的隐忍之意,恢复了往日的玩世不恭道:“不用担心我,陈星勇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即便他是陈家的人,我也不会徇私枉法。”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小翠和海棠走了进来,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位头戴珠冠、身着云锦宫装的女子,竟是极少在外露面的长公主。
陈星辰见状,连忙拱手见礼,随后识趣地一闪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此时的御书房内,檀香缭绕却压不住满室的悲戚与戾气。
长庆帝身着明黄常服,斜倚在龙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目光沉沉地落在阶下三人身上。
丞相陈博彦白发苍苍,此刻却不顾老臣体面,伏在地上老泪纵横:“陛下,臣长子增国蒙冤下狱,含恨而终,尸骨未寒,孙儿星勇又遭此横祸,陈家这是要断了香火啊!求陛下为臣做主,严惩那行凶之人!”
陈贵妃身着石榴红宫装,珠翠环绕,却哭得梨花带雨,依偎在长庆帝膝边:“陛下,星勇虽顽皮,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那沈宁仗着自己是太子妃,竟敢当众行凶杀人,分明是仗着腹中皇嗣,无法无天!太子远在青州,她便如此嚣张,若不严惩,日后皇家颜面何在?”
陈家嫡长孙陈星炫面容憔悴,眼中却燃着怒火:“陛下,星勇不过是在醉香楼小酌,便被太子妃寻衅滋事,痛下杀手!求陛下还我弟弟一个公道!”
三人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将矛头指向萧宁,只字不提陈星勇往日的恶行。
长庆帝眉头微蹙,沉默不语。
他深知陈家如今权势滔天,丞相把持朝政,陈贵妃宠冠六宫,平南侯刚率军回朝,手握兵权,这陈家已是树大根深。
他今日若不给陈家一个交代,恐怕丞相和贵妃等人绝不善罢甘休。
可沈宁呢?更不好惹!
她是首富孙家的外甥女,是沈太傅的女儿,又是太子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是他皇家的儿媳,腹中怀着的是皇家嫡孙,无论如何他要保她一命。
只是她这次犯得是杀人的大罪。即便死罪饶过,活罪也绝难轻饶。
只是,太子此刻正在青州赈灾,关乎数十万百姓的生计,更关乎国本。
此刻若是严惩沈宁,无疑是寒了太子的心,更会让天下人非议皇家薄情寡义。
再者,陈星勇的恶行他早有耳闻,只是碍于陈家势力,又无人敢实名举报,才一直未曾深究。
如今闹出人命,若是偏听陈家一面之词,难免失了民心。
思忖良久,长庆帝终于开口,声音威严而平静:“来人,传朕旨意,将太子妃沈宁带上来。”
不多时,萧宁便在小翠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进了御书房。
令人意外的是,极少涉足朝堂的长公主竟也跟在她身后,一身华丽的宫装衬得她气场凛然。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萧宁一身素衣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裙摆上干涸的血迹发黑发硬,格外刺眼。
她身子单薄得像一片纸,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面色苍白得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青灰。
刚一进殿,她便双腿一软,直直跪伏在地上,声音微弱却带着无尽委屈:“儿媳沈宁,见过父皇。求父皇……为儿媳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