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八十二）（936）（2/2）

“砰！”

她重重地落在那块目标浮冰上！冰块猛地向下一沉，冰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脚踝！刺骨的寒冷让她尖叫出声，但她死死趴伏在冰面上，双手张开，像八爪鱼一样尽可能扩大接触面积，增加摩擦力，防止滑落。

浮冰剧烈摇晃了几下，溅起冰冷的水花，但终究没有倾覆，慢慢稳住了。

成功了第一步！

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喉咙。她趴在冰上，喘息了几秒钟，冰冷的河水浸泡着她的脚，带来持续不断的、钻心的寒意。

她不敢久留，立刻寻找下一块目标。前方大约三米外，另一块稍大的浮冰被卡在两块更大的冰之间，似乎更稳定一些。

她故技重施，再次跳跃。

这一次更惊险。落点有些偏，差点滑到冰块的边缘，幸亏她及时用手扒住了冰面上一道凸起的裂缝，才没有掉下去。

就这样，一块，又一块。

她像一只在死亡刀尖上跳舞的、笨拙而顽强的蜘蛛，在翻滚的冰河上，沿着这条由浮冰临时拼凑的、危机四伏的“通道”，一点一点，向着左侧那个缓坡靠近。

每一次跳跃都用尽全力，每一次落地都惊心动魄。身体的热量在极度的紧张、恐惧和冰冷的河水浸泡中迅速流失。胃部的剧痛早已被忽略，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动着这具残破的身体。

距离缓坡越来越近。

只剩下最后三块浮冰了。但最后一段距离的浮冰更小，更不稳定，相互间的空隙也更大，水流在这里似乎也更加湍急。

她站在倒数第三块浮冰上，看着前方。最后两块浮冰小得像门板，而且被水流冲得不断晃动。最后一块浮冰距离缓坡的泥泞边缘，还有一米多的距离，

没有退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全部灌注到双腿。

跳！

“砰！”落在倒数第二块浮冰上，冰块猛地一歪，她半个身子都滑进了冰水里！刺骨的寒冷瞬间淹没到腰部！

她惊恐地尖叫，双手疯狂地扒拉着冰面，指甲在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冰冷的河水冲击着她的身体，试图将她卷走！

浮冰在剧烈晃动后，奇迹般地又稳住了，只是被水流推动，又向下游漂移了一小段。

她狼狈地爬回冰面中心，浑身湿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最后一块浮冰，就在眼前不到两米的地方，但中间是翻滚的冰水，而且那块冰看起来更小，更薄。

缓坡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枯树上挂着的冰凌和泥泞岸边的水线。

最后一搏！

她用尽最后一点意志力，摇晃着站起来，瞄准最后那块浮冰，再次起跳！

身体腾空。

时间再次凝固。

她看到下方急速掠过的冰水。

看到缓坡上泥泞的岸边。

看到自己伸出的、冻得发黑、指甲翻起的手。

“噗嗤！”

她重重地摔在了最后那块浮冰上！但这一次，浮冰太小太薄，根本无法承受她的重量和冲力！

“咔嚓！”

冰面瞬间碎裂！

她的身体随着破碎的冰块，一起朝着冰冷浑浊的河水坠去！

不——！！

就在她即将落水的瞬间，她的右手，在绝望中胡乱挥舞，竟然一把抓住了缓坡岸边一丛从泥泞中探出的、坚韧的、枯死的树根！

强大的水流冲击着她的身体，试图将她从这最后的救命稻草上扯走。破碎的冰块擦过她的腿和身体，带来剧痛。

她死死抓住那丛树根，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粗糙的树皮里，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另一只手也伸过去，双手一起，死死攥住！

然后，她开始一点一点，像拖拽千斤重物般，将自己浸泡在冰水中的、几乎冻僵的身体，朝着岸上拖拽。

一寸，两寸……

冰冷的泥水没过了她的胸口，脖颈……

她的头终于露出了水面！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

她继续用力，膝盖抵住了泥泞湿滑的岸边！

最后，她用尽最后一点洪荒之力，猛地一挣！

整个身体，终于脱离了冰水，像一条离水的、濒死的鱼，重重地摔在了缓坡冰冷、泥泞、但坚实的地面上！

她瘫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咳出冰水和泥沙。刺骨的寒冷从湿透的衣物和皮肤每一个毛孔钻进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

但她的手指，依旧死死抠着那丛救命的枯树根，仿佛一松手，就会被重新拉回那冰冷的地狱。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缓坡向上延伸，连接着更高处的、似乎未被洪水完全淹没的荒野和树林。

身后，是依旧咆哮翻滚、浮冰拥挤的冰河。

她，上岸了。

以一种近乎奇迹的、遍体鳞伤的方式。

但寒冷、饥饿、虚弱、伤痛……以及这陌生的、不知身处何地的荒野，依旧包围着她。

下一个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