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六十一）（915）（2/2）

直到，她脚下突然一滑。

不是踩空，而是踩到了一片被积雪覆盖的、倾斜的冰面。可能是河边一处缓坡结冰后又被雪盖住了。

她惊呼一声（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树枝脱手飞出，人重重地摔进积雪里。幸亏积雪很厚，没有摔得太重，但这一下震动，让她胃里翻江倒海，眼前彻底黑了几秒，剧烈的咳嗽呛出，带着血腥味。

胸前的两只小猫受到惊吓，发出尖锐的叫声。

灰灰焦急地冲过来，用鼻子拱她，舔她的脸，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哀鸣。

李明霞趴在雪地里，好半天喘不过气来。寒冷、疼痛、虚弱、绝望……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达到顶点，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她真想就这么趴着，再也不起来。

可是，灰灰湿漉漉的鼻子，焦急的舔舐，还有胸前小猫们不安的蠕动……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沾满了雪沫，嘴唇磕破了，渗出的血很快冻结。她看到灰灰嘴里还紧紧叼着那只没被她带走的小猫，小猫吓坏了，却一动不动。

她看到自己脱手飞出的树枝，斜插在不远处的雪地里。

她看到前方……似乎，地形有了一点变化？不再是平坦无垠的雪原，远处好像有一些……更高一点的、起伏的黑影？像是土坡？或者……建筑的轮廓？

是幻觉吗？还是……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撑起身体，跪在雪地里，手在冰冷的雪地上摸索，重新抓住了那根树枝。借着它的支撑，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眯起眼睛，努力向那片黑影望去。

风雪迷眼，看不真切。但那轮廓，似乎比周围的土丘更规整一些，带着一点……人工的痕迹？难道是……气象站？

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是因为希望，还是因为恐惧希望落空。

距离还很远。至少还有好几里，甚至更远。

但至少，不再是漫无边际的、一模一样的白色了。

有了目标，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黑点，脚步似乎也重新注入了一丝力气——一种被极度榨干后、仅凭意志力驱动的、机械的力气。

她调整了一下胸前的小猫，确保它们还在，还能感觉到微弱的呼吸。然后，她对灰灰点了点头，示意它跟上。

继续走。

摔过的膝盖和手臂传来阵阵刺痛，但这疼痛反而让她更加清醒。她不再看脚下，而是死死盯着远方那片模糊的黑影，将它作为唯一的路标。

一步一步，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在及膝的深雪中，朝着那个可能是希望、也可能只是另一个冰冷废墟的方向，挪动。

灰灰叼着最后一只小猫，紧紧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不再催促，只是沉默地、固执地跟着。

天色，在他们的跋涉中，似乎又暗沉了一些。

风，重新开始呼啸。

而那遥远的、可能是气象站的黑影，在风雪中时隐时现，像一个冷酷的、沉默的灯塔，指引着这雪原上最后一点微弱的、挣扎向前的生命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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