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五十四)(908)(2/2)
而是慢慢地、用力地,咀嚼着。
坚硬的糖块刮擦着牙齿和口腔内壁,甜味刺激着早已麻木的味蕾,顺着唾液滑下,抵达那如同冰窟和火场交织的胃部。
胃部立刻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几乎是抗议般的痉挛和灼痛。
但她继续咀嚼着,吞咽着。
仿佛在吞咽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带着明确人工痕迹的、象征着某种“文明”和“选择”的东西。
不是为营养。不是为饱腹。
仅仅是为了……用这明确的、强烈的、不自然的甜味,来对抗那无边无际的、自然的寒冷、疼痛和虚无。
糖块很小,很快就化完了。
嘴里只剩下甜腻的余味和更加强烈的恶心感。
胃里的疼痛,似乎也因为这一点点异物的刺激,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存在”了。
但奇怪的是,那即将将她吞噬的、冰冷的虚无感,似乎也因为这明确的味觉刺激和随之而来的剧烈生理反应,而被驱散了一点点。
她还在“感觉”。还在“反应”。
这本身就意味着……她还活着。
她重新蜷缩起身体,将灰灰和小猫们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用自己残存的、微乎其微的体温去温暖它们。
余烬的最后一点红光,彻底熄灭了。
洞穴陷入绝对的黑暗和更加深沉的寒冷。
只有风声,在洞外永无休止地呜咽。
胃里的疼痛,冰冷而清晰。
嘴里,还残留着那点廉价而古怪的甜味。
灰灰在她怀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舔着她冻裂的手背。
一下。又一下。
湿漉漉的,冰凉的,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属于活物的温暖和节奏。
李明霞闭上了眼睛。
黑暗,寒冷,疼痛,饥饿……依旧如影随形。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濒临冻结的黑暗深渊边缘,她嘴里,还有一点不属于自然的、人造的甜。
怀里,还有一点属于其他生命的、真实的暖。
这就够了。
足够让她,再熬过一个,同样寒冷、同样疼痛、同样饥饿的夜晚。
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