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四十九）（903）（2/2）

她忍着，等那阵剧痛过去，只剩下熟悉的、闷烧般的钝感。

夜色彻底降临。洞穴里一片黑暗，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星光和远处黄河水反射的、破碎的光亮。

灰灰吃完了鱼肉丝，又回到生病的小猫身边，轻轻地舔舐着它。其他四只小猫依偎在母亲身边，也安静下来。

李明霞没有睡。她坐在黑暗里，听着灰灰舔舐的声音，听着小猫们细微的呼吸声，听着自己胃里那沉闷而不规律的、仿佛随时会停跳的搏动。

热浪依旧从土层深处缓缓渗出，但夜风也终于带来了一丝真正的凉意，吹进洞穴，拂过她滚烫的额头和干裂的嘴唇。

她抬起头，望向洞外黑暗的夜空。

繁星满天，银河横亘，像一条冰冷而璀璨的、遥不可及的伤口，划破深蓝色的天幕。

远处，黄河水在夜色中看不见，只能听到它那永恒不变的、低沉而宏大的咆哮，仿佛在诉说着时间的无情和生命的渺小。

胃痛，清晰地提醒着她这具躯体的脆弱和正在逼近的极限。

怀里，是依靠着她（尽管她几乎无能为力）才能生存下去的几个微小的生命。

酷暑还在继续。干渴还在继续。病痛还在继续。

未来，像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一样，深不见底。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黑暗而闷热的洞穴里，在灰灰温柔的舔舐声中，在那只生病小猫极其微弱的、却依然存在的呼吸里……

她还能坐在这里。

还能感受到夜风的凉意。

还能仰望那片冰冷的、不属于她的星空。

还能……熬过这一个夜晚。

像河岸边最不起眼的、被烈日烤得焦黄、却依然死死抓住最后一点湿气的野草。

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来的甘霖。

或者，仅仅是在下一次热浪袭来之前，完成这一次极其短暂的、沉默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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