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四十一)(895)(2/2)
什么时候的事?它最近确实肚子有点大,但她以为是吃得好,长胖了。它总是跑来跑去,她也没太在意。
胃部的绞痛,在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她认知和准备的景象面前,似乎都暂时被忽略了。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灰灰疲惫而专注地舔着它的孩子,那些幼小得不可思议的生命,在母亲身边蠕动着,寻找着温暖和乳汁。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潮水般涌上来。震惊,茫然,无措,甚至还有一丝……被排除在外的、荒谬的疏离感。灰灰有了自己的孩子。它不再仅仅是她捡来的、依赖她的小野猫。它是一个母亲了。
而她,这个连自己都勉强挣扎求存的女人,突然之间,要面对五张(她数了数)嗷嗷待哺的嘴。
生存的压力,刚刚因为春天的到来而显得稍微松缓了一些,此刻又以另一种更加具体、更加沉重的方式,轰然压了下来。
暮色更深了。晚风吹过废弃的院子,带着河水的湿气和凉意。一只小猫似乎没找到乳头,发出更尖细的叫声。
灰灰抬起头,再次看向李明霞。它的眼神里,除了疲惫和求助,似乎还有一丝……歉疚?或者仅仅是,动物本能的、对“同伴”的依赖和信任?它知道,凭它自己,很难养活这么多孩子。
李明霞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胃部的钝痛重新变得清晰,混合着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的现实。
然后,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向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她在灰灰面前蹲了下来,保持着一个不会惊扰到它的距离。
灰灰没有躲闪,只是用那双疲惫的眼睛望着她。
李明霞伸出手,不是去抚摸灰灰,也不是去碰触那些幼小的生命。
而是,轻轻地,放在了灰灰旁边的稻草堆上。
掌心传来稻草干燥粗糙的触感。
也传来,灰灰身体微微的颤抖,和小猫们细弱而执拗的、求生般的吱吱声。
她闭上了眼睛。
窝棚外,春天的夜晚,温暖而潮湿。
窝棚里,只有她和灰灰相依为命。
而现在,在这个废弃的院子深处,在暮色和晚风中,灰灰成为了母亲。
五条新的、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生命,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也降临在了,她和灰灰,这勉强维持的、脆弱的生存平衡之上。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把那个装着馒头的塑料袋轻轻放在灰灰旁边,看着灰灰感激地(或许是她的错觉)蹭了蹭她的手,然后才开始小心翼翼地去吃时……
她心里那片刚刚有了些许松软和颜色的土地,仿佛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的生命之重,深深地、无可逃避地,夯下了一层。
更沉。更实。
也更……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