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卅五)(889)(2/2)
只是一种……暂时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仅仅是“存在于此刻阳光下的”平静。
这平静如此脆弱,如此微不足道,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但它真实地存在着,像那些石头缝里冒出的、几乎看不见的嫩芽一样,真实地存在着。
灰灰在她腿上翻了个身,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指尖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
李明霞低下头,看着灰灰。阳光给它脏兮兮的灰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它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里面映着一点点金色的光斑。
她极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弯了一下嘴角。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笑容,只是面部肌肉一次极其微小的、近乎痉挛般的牵动。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望向老街,望向更远处那条在阳光下泛着浑浊波光的黄河,望向河对岸那些依旧青灰色、但轮廓似乎柔和了一点的远山。
阳光缓慢地移动着,光斑从她的膝盖,移到了灰灰的背上。
风,轻轻地吹过,带着湿润的、属于河流和泥土的气息。
胃部的钝痛,在阳光下,仿佛也变成了一种可以忍受的、与生命本身相伴相生的、沉实的律动。
她没有去想明天。没有去想过去。
只是坐在这里,晒着这早春吝啬的、却无比真实的太阳。
怀里,是灰灰均匀而满足的呼吸声。
远处,是生活本身那嘈杂而坚韧的、永不停歇的流淌声。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