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卅四)(888)(2/2)
那天傍晚,窝棚里的“加工”多了一项内容。她先将那几段茎秆用小石片刮去粗糙的外皮,露出里面颜色稍浅、纤维更细的内芯。内芯很有韧性,几乎嚼不动。她又试着把那几片灰绿色的小叶放进嘴里咀嚼。叶子很苦,带着浓重的草腥味,但汁液似乎比硬果仁要多一些。
她没有给灰灰吃这些新东西。自己也只是尝试了极少的一点点,然后仔细感受身体的反应。除了嘴里残留的苦涩,胃部没有立刻出现不适。
接下来的几天,她除了继续寻找硬果,也开始留意这种灰绿色的、贴着地面生长的小植物。她发现它们比硬果更难找,分布也更零星,大多生长在特别背风、土壤稍湿润(或许是雪水融化渗入)的石头缝隙或土坡凹陷处。她每次只采集极少的一点,和硬果仁混在一起吃,或者只是嚼嚼叶子,汲取那一点点微乎其微的汁液和可能的维生素。
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搜寻、采集、砸壳、咀嚼中,缓慢地挨过去。暴风雪彻底停了,但严寒依旧。垃圾站的循环恢复了,但她去得少了。荒野的搜寻,虽然收获不稳定,虽然提供的能量有限,却给了她一种奇异的、近乎掌控感的平静。这平静与胃痛、寒冷、疲惫并存,像冰层下缓慢流动的、未曾冻结的暗流。
一天黄昏,她砸开最后一颗硬果,将果仁分给灰灰一半,自己嚼着另一半,就着冷水吞下。胃里传来熟悉的、沉甸甸的钝痛和饱胀感。她靠在冰冷的墙上,看着灰灰满足地舔着爪子。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窝棚角落,那堆她每次砸完果子后,细心收集起来的、深褐色的、带刺的空果壳上。它们堆成了一小撮,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某种原始部落留下的、神秘的占卜工具,或者仅仅是……生存过的证据。
她伸出手,不是去清理它们,而是用手指,极其缓慢地,拨弄着那些坚硬、冰凉、带着尖锐小刺的空壳。
指尖传来清晰的、粗糙的触感。
一下。又一下。
像在点数,又像在确认。
确认这艰难的、卑微的、靠双手从荒野里一颗颗捡回、又一颗颗砸开的日子。
确认这疼痛与劳作交织的、缓慢流淌的时间。
确认她,李明霞,和这只叫灰灰的猫,依然在这里。
以这种方式。
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