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廿四)(878)(2/2)
不能放弃。至少,不能现在放弃。
她抱着小猫,继续沿着老街走。目光变得更加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一家杂货店门口堆着些待整理的纸箱,她进去问,店主摆摆手。一家裁缝铺的老板娘正在踩缝纫机,她刚开口,对方就摇头说不需要人。
就在她几乎要再次被绝望淹没的时候,她走到了老街尽头,靠近河边的一小片空地。这里平时是附近居民自发形成的、卖些自家种的菜或手工制品的小集市,现在午后,人已经散了,地上留着些烂菜叶和垃圾。空地旁边,有个小小的、用石棉瓦和木棍搭起来的简陋棚子,棚子外歪歪扭扭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收废品”。
棚子里,一个穿着看不出颜色的旧军大衣、头发乱蓬蓬的老头,正蹲在地上,费力地整理着一堆废纸板和空塑料瓶。
李明霞站在棚子外,看着老头佝偻的背影和那一堆肮脏的废品。这大概是最底层、最没有门槛的“工作”了。她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混杂着垃圾气味的空气,走了过去。
“大叔,”她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寒冷而有些发抖,“您这里……收废品,需要人帮忙整理吗?或者……我可以去别处收些废品来卖给您?”
老头抬起头,露出一张被生活磋磨得黝黑干瘦、布满皱纹的脸。他看了看李明霞,目光在她怀里的猫身上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有一种长年与垃圾打交道的人特有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帮忙整理?”老头沙哑地开口,用沾着污渍的手指了指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这些,我自己慢慢弄。收废品……”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李明霞瘦弱的身体和苍白的脸色,“你?跑得动?拉得动?”
“我……我可以试试。”李明霞说,“我只要很少的工钱。或者……您告诉我哪里能收到废品,我收来卖给您,差价少算点也行。”
老头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看她怀里那只正睁着好奇的眼睛东张西望的小猫。最后,他低下头,继续整理他的纸板,含糊地说:“随你。这附近几条巷子,垃圾站旁边,有时能捡到点纸板瓶子。收到啥,拿过来,按市价算。破烂多,自己找车拉。”
没有承诺,没有保障,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雇佣关系。但这几乎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稻草般的机会。
“谢谢。”李明霞低声说,心里那块沉重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她抱着小猫,离开了那个废品棚。没有立刻去找废品,而是先回到了那个破窝棚。她需要安顿好小猫,也需要想一想,怎么开始。
窝棚里依旧昏暗冰冷。她把小猫放在地上,从挎包里拿出最后那半个硬窝头,掰下一小块,捏碎了放在它面前。小猫立刻凑过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她自己则靠着墙坐下,从药瓶里倒出最后两粒白色药片,干咽了下去。然后,她开始整理那个空了的挎包,把里面不必要的东西拿出来,腾出空间。
做这些的时候,她的动作很慢,但很专注。胃痛在药物的作用下,暂时蛰伏。心里那片荒原,因为有了一个具体的、哪怕是捡垃圾的目标,而不再是一片纯粹的空茫。
至少,有件事可以做了。为了怀里这个小东西,也为了她自己那尚未完全熄灭的、想要“继续存在”下去的念头。
小猫吃完了窝头碎屑,舔了舔嘴巴,又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然后蜷缩在她脚边,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再次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李明霞低下头,看着脚边这个灰扑扑的、温暖的小毛团。
阳光从墙洞挪移,光斑落在了她的手上。那只手,冻疮未愈,沾着灰尘,指节粗糙。
但此刻,在这破败窝棚的昏暗中,在这即将开始的、与垃圾为伍的生存挣扎里,因为这脚边一点真实的温暖和依赖,这只手,似乎也重新有了一点微弱的力量。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然后,她站起身,把空了的挎包斜挎在肩上,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脚边的小猫,轻声说:“我出去一下。你……在这里等着。”
小猫似乎听懂了,微微睁了睁眼,又闭上了。
李明霞转过身,走出了窝棚,走进了老街午后清冷而真实的阳光里。她的目标明确:附近的垃圾站,还有那些可能藏着废品的巷弄角落。
脚步依旧沉重,胃里依旧藏着隐痛,前路依旧模糊不清。
但这一次,她的背影,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似乎挺直了一点点。因为她知道,在那个破败的窝棚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等着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