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合围(2/2)
接下来数日,腾骧左卫如一股破坏性的旋风,在湘中腹地灵活游走。
他们时而疾驰百里,突袭某个防御薄弱的汛地;时而设伏,吃掉小股出来搜寻的清军斥候;
更多的时候,是沿着清军可能的补给线进行骚扰,焚毁粮车,破坏桥梁。
徐啸岳严格执行“快打快走、绝不恋战”的原则,充分利用了骑兵机动优势,每每在清军大队合围之前便已远遁。
湖广后方,原本相对“安稳”的占领区,被彻底搅动起来。
告急文书雪片般飞向屯泰和各地清军驻将。
屯泰的愤怒可想而知。
他不仅未能扑灭这支残军,反而让对方在自家后院闹出这么大动静。
孔有德派来的六千汉军骑兵已经抵达,被他立即投入搜剿,加上原本的兵力,在湘中拉网清剿的部队已超过万人。
各地驻防绿营和八旗兵也加强了戒备和巡查。
压力骤增。
腾骧左卫的活动空间被压缩,遭遇清军侦骑的频率越来越高。
一次转移途中,他们甚至差点撞上一支正在集结、兵力超过三千的清军步骑混编队伍,险之又险地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更快的马速摆脱。
更大的威胁来自地方。
一些早已投靠清廷、或与清军利益捆绑的地主豪强,成了清军的耳目。
他们有庄丁,熟悉本地情况。
曾有一队腾骧左卫的斥候在寻找水源时,被附近寨堡的乡勇发现,虽未交战,但行踪已然暴露,招致了附近清军的快速围堵。
还有一次,他们在某处山谷短暂休整时,远处山梁上出现了明显不是农户的窥探身影。
“是周家堡的人,”
一名本地出身、被迫从军后找机会逃回加入的士卒低声告诉徐啸岳,“那周老爷早降了鞑子,得了‘安抚使’的虚衔,庄丁有好几百,凶得很。”
但也有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偏僻山村,当疲惫的明军士卒叩门讨水,或有伤员需要暂时安置时,许多农户虽然面露恐惧,却依然会默默递上瓦罐,或指点一处荒废的窝棚。
他们不敢多言,眼神躲闪,但那份沉默中的善意与对“王师”残存的一丝期盼,清晰可辨。
更有胆大的猎户或樵夫,会在无人处,用极其隐晦的方式,指向清军巡逻队的路线或某个空虚的哨卡。
“百姓心里还是向着大明的。”
陈峻在一次短暂的休息时,灌下一口凉水,低声道,“只是被刀架着脖子,不敢说罢了。那些投靠鞑子的劣绅,迟早要跟他们算账。”
徐啸岳点点头,望着一望无际的丘陵田野。
他们就像跳进了池塘的鲶鱼,搅动了水,也引来了更多想捕捉他们的渔网。
补给开始变得困难,缴获能支撑一时,但火药、箭矢、药品的消耗难以补充。
伤员安置更是棘手,只能选择最可靠的百姓家,留下些许银钱,但这也增加了暴露风险。
“不能停下来,”
徐啸岳对麾下将领们说,“停下来就是死。我们要动得更快,打得更狠,让鞑子摸不清我们的主力在哪。
永州那边……每多拖住孔有德一天,都是好的。”
他看向陈峻:
“派几个最机灵、本地口音浓的兄弟,想办法往南边去,不一定非要回全州,试试看能不能摸清现在永州到底怎么样了,还有……朝廷其他兵马的最新动向。
我们在这里闹,也得知道外面的棋下到哪一步了。”
“明白!”
陈峻领命。
腾骧左卫再次拔营,消失在连绵的秋日山野之中。
屯泰布下的网越来越密。
他不再仅仅依赖机动兵力追击,而是充分利用了湖广清军的地方驻防体系。
各州县要道被卡死,大小河流渡口都有兵丁把守,重要的集镇和粮仓更是重兵防护。
那六千汉军骑兵被他分成数队,如同梳子一样,在腾骧左卫可能活动的区域反复拉网清剿。
更重要的是,各地投靠的清廷乡绅武装也被动员起来。
他们的庄丁或许野战不行,但论起对本乡本土一草一木的熟悉和充当眼线,却比正规清军更为难缠。
腾骧左卫的活动范围被急剧压缩,从最初纵横数百里,到后来只能在小片区域周旋。
补给越来越困难,箭矢射一支少一支,火药更是金贵。伤员无处安置,只能咬牙带着,严重拖慢了行军速度。
尽管徐啸岳和陈峻不断变换路线,利用夜色和复杂地形穿插,但清军的包围圈,还是在一点点地、无情地收紧。
七日后,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到山头。
徐啸岳部经过一夜强行军,刚刚抵达一片名为“野狼峪”的丘陵地带,人困马乏,正准备寻一处背风地稍作休整,让马匹啃食些枯草,士卒喝口水。
尖厉的唿哨声,几乎是同时从东、北两个方向的山梁上响起!
紧接着,是低沉的号角,沉闷如滚雷般的马蹄声从丘陵后方传来,由远及近,迅速汇成一片恐怖的轰鸣!
“鞑子主力!被咬住了!”
哨骑几乎是滚下马来,嘶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