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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福临演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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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皇帝福临在母亲的陪同下,于昏迷的多尔衮病榻前充分展现了一位“仁孝幼主”对“皇父摄政王”的深切忧虑与倚重。

他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地叮嘱太医务必竭尽全力,甚至“不惜一切代价”。

其情其景,令在场不少满洲亲贵动容,觉得小皇帝虽幼,却颇重情义,堪为社稷之主。

然而,当仪仗返回皇帝寝宫,厚重的宫门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只剩下最贴身的太监吴良辅时,福临脸上那层悲戚忧虑的面具,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疲惫,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怨恨。

吴良辅小心翼翼地替他除去沉重的朝服冠冕,换上常服。

福临挥退了其他人,只留吴良辅在侧。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暮色渐合的紫禁城,那重重殿宇的飞檐在灰暗的天光下,仿佛一头头巨兽,而他,就困在这巨兽腹中。

“皇父摄政王……”

福临低声重复着这个他必须日日挂在嘴边的尊称,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温度,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讥诮。

“朕的好十四叔。”

吴良辅吓得魂飞天外,扑通跪倒,以头触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种话,是他一个奴才该听的吗?

福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或者说,他此刻需要一个倾听的“影子”,来承载他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情绪。

他继续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字字冰冷:

“他总揽朝纲,决断天下事,朕这个皇帝,不过是坐在龙椅上的傀儡,连这宫墙之外是方是圆,是晴是雨,都要靠他‘禀报’才知道。”

“朕读书,他派的人盯着;朕见人,需他准许;朕的额娘……也要看他脸色。”

“十五叔死了,朕是该难过。可你知道吗,吴良辅,朕听到消息时,除了害怕,除了觉得丢尽爱新觉罗家的脸……

心里竟有那么一丝……连朕自己都厌恶的……

轻松。”

他猛地转身,小脸上神情复杂,既有对自己的鄙夷,也有压抑太久的痛苦:

“因为十五叔是他最得力、最信任的臂膀!十五叔在,他的权势就更稳如泰山!

现在十五叔死了,还死得这么惨……他吐了血,昏了过去……”

福临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那丝怨恨的光芒再次闪现,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太医怎么说?可能好?可能……就此一病不起?”

吴良辅浑身冷汗浸透了内衣,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字也不敢答。

皇帝这话,简直是诛心之论!

福临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回答,他走回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桌面,仿佛在梳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额娘让朕表演悲痛,表演倚重。朕演了。因为额娘说得对,他现在不能死。

他死了,外面那些如狼似虎的王爷贝勒们,立刻就会扑上来,第一个被撕碎的,可能就是朕和额娘。”

“可是……”

福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苍凉和极深的怨怼。

“朕心里……真希望他永远这么躺着!或者……干脆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寒意,让整个暖阁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他对多尔衮的怨恨,并非一日之寒。

那是从幼年登基起就日积月累的压抑,是身为帝王却无实权的屈辱。

是母亲为了保全他们母子不得不曲意逢迎的隐痛。

是目睹多尔衮专横跋扈、生杀予夺时埋下的恐惧与愤怒的种子。

多铎的死和多尔衮的倒下,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这扇幽暗的情感闸门。

“可是朕不能。”

福临最终长长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瞬间流露出的脆弱与挣扎,让他重新变回了一个十岁的孩子。

“朕还得盼着他好起来,继续做他的‘皇父摄政王’,继续压着所有人……直到朕长大。”

他看向依旧伏地不起的吴良辅,声音恢复了属于皇帝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今日朕说的话,若有一字泄露……”

“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奴才什么都没听见!陛下饶命!”

吴良辅磕头如捣蒜,几乎要晕厥过去。

“起来吧。”

福临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空,背影挺直,却显得格外孤寂。

“记住,在所有人面前,朕忧心摄政王病情,寝食难安。南明残害亲王,辱我大清,此仇不共戴天。朕,与摄政王,与朝廷,同心同德。”

“是……是!奴才明白!奴才明白!”

吴良辅如蒙大赦,连滚爬起,擦着额头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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