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龙骧逐北衔尾疾追(1/2)
卢鼎看着他们离去,独自坐在椅中,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常宁城破了,多铎败逃,湖广清军主力灰飞烟灭。
这无疑是滔天之功。
但功成之后呢?
孙可望本就桀骜,此役之后,手握重兵,挟大胜之威,其势更炽。
朝廷远在桂林,陛下虽英明,但终究力有不逮。
堵胤锡在奏报中那句“恳请朝廷统筹”,朱由榔回信中那句“朕与朝廷,绝不遥制”,此刻在卢鼎心中回响。
那是信任,也是重担。
“秦王啊秦王,”卢鼎低声自语。
“但愿你我,始终能记得今日并肩血战之情,记得这大明旗号之下,共同的敌人是谁。”
他揉了揉眉心。
外患暂缓,内忧……或许将浮出水面。
他必须为朝廷,守住该守的东西,握住该握的力量。
常宁城的黑夜,在血与火之后降临。
胜利的狂欢尚未开始,无形的博弈,却已在废墟与硝烟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
暮色如铁,沉沉地压在南山的崎岖官道与林间小径上。
多铎在阿尔津、尼堪以及最后约一千八百余名镶白旗、正白旗满洲精骑的拼死护卫下,正朝着南方亡命溃逃。
这支队伍虽然依旧保有相当规模,且皆为最忠勇的白甲巴牙喇与马甲精锐,但此刻已全然不见往日八旗劲旅的威风。
人人甲胄残破,血迹斑斑,脸上写满了疲惫、惊惶与尚未散尽的杀气。
许多人的兜鍪早已不知丢在何处,辫发散乱,粘着血块与尘土。
战马的情况更糟,经过常宁一日血战和突围亡命,大部分马匹已口喷白沫,步伐踉跄,不断有战马哀鸣着力竭倒地,将背上的骑士摔落。
倒地的骑士往往只能狠狠心,抢夺同袍多余或刚刚空出的马匹,或者干脆沦为步兵,跌跌撞撞地跟着队伍跑。
“快!再快些!”
阿尔津在队伍前列嘶声催促,他的铁盔丢了,额角有一道新鲜的刀伤,皮肉翻卷。
他不断回头张望,眼神中充满了焦灼。
身后,那股如芒在背的威胁感并未远离——
李定国的追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马蹄声虽然被山林地形削弱,但那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却越来越清晰。
多铎被最核心的百余亲兵紧紧簇拥在中间。
他身上的金甲沾满污血和烟灰,护心镜上有一道深刻的刀痕,猩红披风的下摆被火燎去大半。
他伏在马背上,脸色灰败,胸口因喘息而剧烈起伏,但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昏暗的道路,闪烁着不甘与怨毒的光芒。
“王爷,前面是岔路!”
一名前哨尖兵滚鞍下马禀报,“大道继续向南通往耒阳,东侧有一条废弃的猎户小道,可迂回通往未阳东南,更为隐蔽!”
“走小道!”
多铎不假思索,嘶哑着下令。
他现在对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大道都充满恐惧。
“嗻!”
队伍匆忙转向,涌入东侧更为狭窄崎岖、林木掩映的小道。
这无疑进一步拖慢了速度,但也增加了隐蔽性。
“阿尔津,”
多铎喘息稍定,唤来心腹,“李定国追来多少兵马?可有确切消息?”
阿尔津面色凝重:
“突围时贺九仪部阻拦不及,李定国是后来才率军出城追击的。据最后断后的儿郎拼死回报,追兵约两三千骑,但……他们似乎一人双马,甚至三马!”
多铎瞳孔骤然收缩:
“一人多马……”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意味着李定国可以轮换乘骑,保持极高的追击速度和耐力,而他们这些败逃之兵,战马力竭便只能丢弃。
“快!再快!”
多铎心中的恐慌加剧,厉声吼道。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他们深入小道数里后,侧翼山林中突然响起尖锐的呼哨声,紧接着箭矢从黑暗中零星射来!
不是李定国的大队追兵,而是溃散在山中的汉军旗、绿营败兵,以及少数闻讯而来、对清军恨之入骨的本地乡勇猎户!
他们不敢正面拦截,却像鬣狗一样尾随骚扰,抽冷子放箭,设置简易绊索,甚至推动石块滚木。
“有伏击!”
“保护王爷!”
队伍再次出现混乱。
疲敝不堪的满洲兵不得不分心应对这些恼人的袭扰。
虽然很快以精准的弓箭和凶狠的反扑驱散或杀死了大部分袭击者,但又有数十人伤亡或掉队,行军速度进一步被拖延。
更糟糕的是,这次袭击仿佛一个信号,让多铎意识到,在这片刚刚经历血火的土地上。
他们已不再是令人畏惧的征服者,而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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