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羊城惊雷(2/2)
“传令下去,”
佟养甲对身后亲兵道,“自明日起,本督移驻北门城楼。
广州在,我在;广州失,我死。”
亲兵悚然应诺。
佟养甲最后望了一眼北方,转身下城。
石阶两侧火把跳跃,将他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英德西山,龙归洞前。
晨雾未散,北江涛声隐隐自东面山谷传来。
卢鼎与马万年率亲兵二百,自清远连夜轻骑北上,于卯时初抵西山南麓。
山路险峻,众人下马徒步,行至半山,忽闻前方林间弓弦轻响,数名身着杂色短褐、手持竹弓猎叉的汉子自树后转出,为首一人抱拳:
“来者可是卢将军、马将军?”
卢鼎验过来人手中半片鱼符——
与陈邦彦密信中所示暗记吻合,点头道:
“正是。陈先生何在?”
“先生已在龙归洞相候,请随我来。”
引路汉子转身带路,步履轻捷如猿,显是久惯山行。
卢鼎边走边观察四周:林间看似寂静,实则每隔十余步便有暗哨潜伏,或藏身树冠,或隐于岩隙,虽衣甲简陋,却目光机警,布置颇具章法。
行约二里,豁然开朗。
一处天然岩洞前,已聚数十人,大多衣衫褴褛,兵器杂驳——有锈迹斑斑的腰刀、削尖的竹矛、猎户用的柴刀,甚至还有农具改制的长钩。
但人人挺立如松,面有饥色却眼神灼灼,见卢鼎等人至,齐刷刷抱拳行礼,无声肃然。
岩洞口,三人并肩而立。
居中者,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已见霜色,头戴乌纱唐巾,身着虽陈旧却浆洗平整的藏青官袍,腰束革带,悬一柄古朴长剑。
他身形略显瘦削,但立如苍松,目光温润中透着久经风浪的沉静,正是原明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陈子壮。
左首者,约四十四五年纪,面如重枣,双目炯炯如电。
一部浓密虬髯垂至胸前,头裹青巾,身着半旧鱼鳞铁甲,外罩一件洗得发白的赤红战袍,腰悬长刀,手按剑柄。
他站在那里,便如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刚猛之气扑面而来,正是兵科给事中、粤北义军首脑陈邦彦。
右首者,最是年轻,看去不过三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目俊朗,虽身着轻便皮甲、腰佩长剑,却难掩一身书卷气。
然其站姿如枪,顾盼间神采飞扬,英气勃发,正是原翰林院庶吉士、东莞义军领袖张家玉。
三人见卢鼎、马万年近前,同时躬身行礼。
陈子壮声如沉钟:“老臣陈子壮,率粤省义士,恭迎王师!”
陈邦彦与张家玉随之抱拳,甲叶轻响。
卢鼎疾步上前,一一扶起:
“三位先生高举义旗,忍辱负重,坚守岭南山河之气节,卢某钦佩万分!陛下于桂林,亦常念三位忠贞。”
寒暄既毕,众人入岩洞。洞内开阔,可容数百人,中央以巨石为案,铺有简略舆图。
亲兵奉上粗茶——不过是山间野茶梗煮成,陈子壮却神色自若,举盏相敬。
卢鼎环视洞中陈设:除兵刃、粮袋堆放有序、粤北山川险要图,一旁石台上还置有数卷边角磨损的书籍。
义军虽处绝境,文气不堕,他心中暗叹。
陈邦彦似看出卢鼎目光所注,慨然道:
“让督师见笑了。山中匮乏,唯以忠义之气、山川之险,与虏周旋。”
言罢,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英德、清远、韶关数处,“督师既至,敢请共商破虏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