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走钢丝(2/2)
圜殿,气氛比迎接粮船时更加凝重。朱由榔看罢奏报,又听罢使者压抑的禀告,久久无言。
奏报和言辞的核心清晰而残酷:
“陛下,福建方面,人力物力已近枯竭。
此次三万石粮米及军资,已是倾尽全力,刮尽地皮所得。
水师将士及沿海义民,亦要吃饭,也要御敌。清廷频频进犯,我部主力需时刻备战,拱卫金厦根本。”
“此后,粮秣军资接济,恐难以为继。非不愿,实不能也。望陛下体察福建之艰危,早做他图。”
使者跪地,以头触地:
“国姓爷命末将禀告陛下,他……他愧对陛下,愧对太祖太宗!
然福建一隅,确已力尽。清虏封锁日严,海上转运风险倍增,且……且财力实不堪再负。
国姓爷言,唯有励精图治,死守东南一隅,牵制虏师,方可遥应陛下,此乃……此乃无奈之下,唯一能尽之心力。”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输血到此为止,福建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朱由榔看着地上那忠诚而又疲惫的将领,心中五味杂陈。
有感激,这三万石粮米在此时无异于雪中送炭,至少能为前线再争取一些时日;
有理解,他知道朱成功绝非推诿,其在东南独抗清军压力,处境之艰难恐怕不亚于自己。
广西已空,广东在敌手,云贵是孙可望的禁脔且意图难测,如今连海上的支援也即将断绝……
“忠孝伯辛苦了,将军一路辛苦。”
朱由榔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亲自上前扶起使者。
“朝廷感念忠孝伯忠义,永志不忘。这三万石粮米,解了燃眉之急。回去告诉忠孝伯,朕知他艰难,不必愧疚。
守住东南,便是对朝廷最大的支持。朕……朕愿他保重,来日方长。”
使者离去后,那三万石粮米和军资被迅速登记造册,其中大部分立刻装车,由新近整训的马万年部白杆兵精锐押送,沿着刚刚加固的官道,火速北运全州。
全州督师行辕内,烛火通明。
堵胤锡枯坐案前,面前摊开两份文书,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灼得他心神不宁。
一份是刚刚以八百里加急送到的、来自桂林的密旨,另一份则是随旨附送的、户部尚书严起恒亲笔所书的粮秣核算细目。
密旨的措辞,比他预想的更为直白,也更为绝望。
陛下几乎撕开了所有伪装,将朝廷“府库已空、民力已竭”的真相血淋淋地剖开,末尾那“共担其责”、“开辟粮源”的暗示,更是重若千钧。
而严起恒的那笔账,则用冰冷的数字宣判了仅靠朝廷输血的可能性。
“两个月……或许都撑不到。”
堵胤锡闭上眼,指尖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他不是不知后方艰难,但严峻至此,仍是超出了他的预估。
这意味着,什么稳守待机、什么长期袭扰,所有的方略都失去了从容施展的时间基础。
全军被推到了一个悬崖边上:必须速胜,否则不战自溃。
更棘手的是陛下对孙可望的那番“暗示”。
这等于将最大的难题和风险,明晃晃地推到了他与孙可望之间。
如何处理这道旨意,如何向孙可望传达,成了比谋划军事更加凶险的考验。
直接宣旨?
以孙可望的骄矜和机心,很可能视为朝廷的甩锅与逼迫,甚至是一种羞辱,引发不可测的反弹。
扣押或修改旨意?
欺君之罪且不说,孙可望在朝中岂能没有耳目?
一旦得知,后果更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