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兵行险着(2/2)
“告诉他,也告诉前线的每一位总兵、参将、千总、把总,乃至每一位士卒:
此战,非为寻常攻守,实为求生之战,破釜沉舟之战!
胜,则生路开辟;败,则万事皆休。
朕在桂林,已无粮可送,唯有待诸君捷报,与诸君同饮庆功之水酒!”
随后他看向瞿式耜继续道:
“给堵胤锡的旨意,再加一条,不,是明确两点。”
“第一,如实告知秦王孙可望,朝廷府库已空,广西民力已竭,后续粮饷,朝廷确已无法保障。此非推诿,实乃情势所迫,望其体谅。”
“第二,”
朱由榔顿了顿,目光如电,仿佛能穿透数百里,直视孙可望的内心。
“在告知此困境之后,可向秦王暗示——朝廷深知秦王镇抚云贵,筹措粮秣不易。然,值此社稷存亡之秋,全军就食,唯有两途。”
他字字清晰,如同敲钉:
“其一,诸军同心,奋力向前,击破多铎,就粮于湖湘敌境!此为上策,亦为朕与朝廷所殷切期盼之正道。”
“其二……”
他在这里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足以让任何听者心领神会。
“若野战破敌一时难期,为维系大军不溃,或需行非常之策,于大军后方,开辟粮源。
届时,如何行事,需秦王与督师、诸将共担其责,共议其行。”
他没有明说“抄掠云贵士绅”,但“非常之策”、“于大军后方开辟粮源”、“共担其责”这些词,像一把没有出鞘却寒光隐现的刀,轻轻递到了孙可望面前。
这是将皮球踢回给孙可望,也是将选择权与道德责任部分转移。
朝廷承认无力,逼你孙可望自己想办法。
要么,你出大力,速战速决,大家去抢清军的;
要么,战事迁延,粮草不济,为了不败,你就得默许甚至主导,在你的地盘上“想办法”。
而朝廷,只是“无奈”地知情,并将“共议”的责任压给你。
这是阳谋,更是险棋。
既表达了朝廷的绝对困境,避免了与孙可望的立刻决裂,又将维持大军生存的沉重包袱和道义抉择,巧妙地塞进了孙可望的怀里。
同时,也给了前线将领一个清晰的信号。
朝廷没粮了,你们要么尽快打胜仗去抢敌人的,要么……就得说服或迫使孙可望,从他口袋里掏粮食。
瞿式耜、严起恒等人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深意,不由得脊背发凉,却又深感无奈与叹服。
这是走钢丝,一边是饿死的绝境,一边是激怒强藩立刻覆灭的危险。
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陛下……圣虑深远。”
瞿式耜声音干涩地领命。
这道旨意,将比单纯的催战令更加复杂,也更能触动孙可望那利益权衡的核心。
旨意再次飞出桂林,携带着赤裸裸的绝望和隐晦的要挟,飞向全州。
它不再仅仅是给堵胤锡的军事指令,更是一份递给孙可望的、关于忠诚、利益与生存的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