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奏报(2/2)
那一刻,城头的“明”字大旗,在焦琏身后猎猎作响,竟有了几分不倒的意味。
忽而,一切喧嚣褪去。
梦变得寂静而诡异。
朱由榔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弥漫的浓雾中,四周是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糊味。
他惶然四顾,不见人影,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迷雾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焦琏,却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大不相同。
甲胄残破,沾满黑红的血污,脸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神色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疲惫。
他走到朱由榔面前数步远,停下,默默地、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焦卿,你……你的脸?永州情况如何?”
朱由榔心头泛起强烈的不安,急步上前想扶住他。
焦琏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只是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朱由榔。
那目光里有未尽忠义的遗憾,有托付身后的恳切,也有诀别的不舍。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缓缓地、坚决地摇了摇头。
然后,在朱由榔惊恐的注视下,焦琏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他再次抱拳,深深一揖。
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焦琏——!”
朱由榔失声大喊,猛地向前扑去,想要抓住那消散的身影。
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的虚无。
“陛下!陛下!”
贴身宦官的呼唤将朱由榔猛地拉回现实。
他剧烈地喘息着,浑身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挣脱胸膛的束缚。
窗外,天色仍是墨黑,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正是黎明前最黑暗寒冷的时刻。
梦中的景象历历在目,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琏最后那无声的、诀别的眼神,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恐慌。
“什么时辰了?”
他声音沙哑地问道,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重。
“回陛下,刚过寅时三刻。”
宦官小心翼翼地回答,点燃了烛火,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寝宫的黑暗,却驱不散朱由榔心头的寒意。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紧张的通传:
“陛下!湖广督师堵胤锡,八百里加急军报至!”
朱由榔的心猛地一跳。
堵胤锡的加急军报在这个时辰送来,绝非寻常。
难道是永州战况有重大变化?是李定国、李过取得了进展?还是……清军攻势更加猛烈,永州求援?
他定了定神,将那不祥的梦魇暂且压下。
作为皇帝,他早已习惯了在深夜或凌晨被紧急军情唤醒。
永州战事吃紧,堵胤锡有新的研判或请求支援,也是情理之中。
他甚至隐约抱着一丝希望,或许焦琏又一次顶住了压力,挫败了清军的猛攻?
“呈上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
他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奏报,入手微凉。
拆开火漆,展开信纸,目光扫向开头的称谓和例行陈述。
他以为会看到关于敌我态势的分析,关于粮草兵源的请求,或者关于李定国、刘文秀部动向的报告。
然而,当“永州城陷”。
“焦琏将军……自刎殉国”。
“枭首示众”。
这些字眼,毫无征兆、冰冷残酷地撞入眼帘时——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