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援军(2/2)
更像是一种被动的煎熬,一种将命运完全寄托于他人勇气、忠诚和能力的……巨大无奈。
“焦琏……”朱由榔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钦佩,更有一种同处绝境、却无能为力的深深无力感。
他知道焦琏的脾气,刚烈如火,宁折不弯。
他也知道永州的境况,城墙残破,粮草断绝,孤立无援。
让这样一位将军,带着那样一群疲惫伤残的士卒,去面对多铎和孔有德倾尽全力的最后一击……
“陛下,此处风大,还是……”贴身太监李国泰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低声劝道。
朱由榔恍若未闻,只是依旧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北方。
他的思绪仿佛已经飞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永州那残破的城头,落在了焦琏浴血奋战的身影旁。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或者说,是在祈祷:
“焦将军……再坚持一下,再多守一刻,哪怕多一个时辰也好……”
山风更疾,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也吹散了皇帝那无人听见的低语。
广西与云南交界处,崎岖山道。
寒风卷着南岭特有的湿冷,扑打在绵延不绝的行军队伍中。
代表“秦王”、“总督川滇黔湖广剿虏军务”的大纛和无数认旗,在湿冷的空气中沉重地翻卷。
四万滇军如同一条巨大的、缓慢移动的巨蟒,正艰难地挤入广西东北部的群山隘口。
钦差大臣王化澄裹着厚实的裘氅,骑在战马上,脸色被山风吹得有些发青,但眼神却不时焦急地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永州所在。
旁边是骑着高头大马、被众多甲士簇拥的“秦王”孙可望。
他神色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意气风发,正与心腹谋士任僎指指点点着沿途地形,仿佛不是在急行军奔赴生死战场,倒像是在巡视自己即将纳入掌控的疆土。
王化澄的心里,却如同这崎岖的山路一样,七上八下,充满了焦灼。
大军行进的速度,实在称不上“迅疾”。
孙可望虽然打出了“急速东援”的旗号,但行军安排却颇有章法,稳扎稳打,每日路程都有定数,绝不轻易让部队过度疲乏。
“王爷,”
王化澄忍不住,趁着一次短暂休整的机会,凑到孙可望马前,拱手道。
“陛下与朝廷翘首以盼,湖广局势危如累卵,尤其是永州焦琏将军处……是否可令前锋再加快些行程?早日抵达,便能早日稳住民心动荡,予虏酋多铎以震慑啊。”
孙可望捋了捋短须,似笑非笑地看了王化澄一眼:
“王大人爱君忧国,本王甚为感佩。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我军初入桂境,地形不熟,岂能贸然轻进?
万一中了当地宵小埋伏,损兵折将,岂非更误了朝廷大事?
再者,我军远来,人困马乏,也需休整蓄力,方能一击制敌嘛。”
任僎在一旁微笑着补充:
“王大人放心,王爷用兵,向来谋定后动。我军稳步向前,声势已成,对虏军便是无形威慑。至于永州焦将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挚”起来。
“焦将军忠勇,天下皆知。想必以焦将军之能,永州之坚,定能再坚守些时日,以待王师。
我等去得早了,若虏势正盛,反易折损;
待其久攻不下,师老兵疲,我军以逸待劳,雷霆一击,方能收全功,解永州之围,亦不负陛下重托啊。”
王化澄听得心里发苦。
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道理冠冕堂皇,无非就是“不急”。
他们看重的是以最完整的实力,在最“合适”的时机介入,攫取最大的利益和威名,至于永州城每时每刻都在流淌的鲜血,似乎只是他们计算中一个可以权衡的砝码。
可他无法再强催。
孙可望如今已是“秦王”、“总督”,位高权重,手握重兵,肯出兵已属不易,自己这个钦差,更多只是个象征和联络官,哪有强令主帅的道理?
他只能将那份焦灼深深压入心底,再次望向东北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祈祷:
焦将军!
你一定要撑住!再多撑几天!撑到这支大军真正踏入湖广,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