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钱,粮(1/2)
孔有德大帐,子夜三刻。
屏退了左右亲兵,只留一盆将熄的炭火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多铎那道“不计代价”的军令,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头。
他走到案前,就着昏暗的油灯,再次摊开那份他不知看过多少遍的兵力损耗册。
冰冷的数字比帐外的寒风更刺骨:
他麾下名义上节制八万大军,成分复杂如一团乱麻。
汉军,包括他的直属、耿仲明、沈志祥及各路绿营降兵约五万五千人,占了七成多。
其中,他真正能如臂使指的也就一万七千余人。
其余都是投清后东拼西凑、鱼龙混杂的新附军。
满洲兵约一万二千,由金砺统领,说是受他节制,实则是多铎安在他身边的“监军”与核心战力,轻易不动。
蒙古兵万余,更是只听调遣,难以驱使如心腹。
除了这八万左右主力外,攻陷岳州降兵,以及从湖广和周边区域调来的绿营兵共计两万多消耗守城军箭矢火炮的炮灰。
而永州城下这段时间的血战,尤其是这几日的猛攻,损耗触目惊心:
新收拢的降兵以及从周边地区调来的两万多炮灰已经消耗干净。
而他此番统帅的汉军各部累计战死、重伤已逾两万五千!
其中他直属的那一万七千汉军,伤亡就超过了八千,每一个名字划去都让他心头滴血。
满洲兵呢?
除了此前滕骧左卫拼死反击打残了屯泰部一支骑兵,折了四千余,金砺的主力几乎未动,至今仍养精蓄锐。
蒙古骑兵更是游弋在外,损失微乎其微。
“不计代价……”
孔有德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冷笑。
这代价,九成九都是他汉军在付!多铎是要用他孔有德的血,去染红永州的城墙,去消耗焦琏的最后一口气。
打赢了,首功是多铎的,是八旗的;
打残了,他孔有德的本钱也就没了,日后在这大清,怕是连条得用的狗都不如。
他想起白日攻城时,那些顶着滚石檑木、火油金汁,在豁口处与明军以命换命的汉军士卒绝望的眼神。
也想起金砺部那些满洲甲兵在后方压阵,冰冷而挑剔的目光。
更想起多铎那句“外面那些明军,不过是无根之萍”——
何尝不是在说他孔有德?若手中军队打光了,他不也成了无根之萍?
“王爷啊王爷,”
孔有德对着虚空,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
“您这是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最后还要把马杀了吃肉啊……”
但他没有选择。
抗令?死路一条。消极怠工?多铎的刀就在身后。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按照多铎的命令,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牺牲,砸开永州!
只有立下破城首功,他才能在未来的格局中,有了一丝讨价还价的余地,才有可能从朝廷那里获得补充,甚至……
换取满州主子们对他剩余实力的些许“珍惜”。
他走到帐边,掀开一角,望向远处永州城头零星的火光,那里是他的军队正在用血肉持续消耗的地方。
又望向东面漆黑的夜空,那是阿济格尼堪部队去的方向。
他放下帐帘,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坚硬,对着帐外喝道:
“来人!传令各营汉军守备、游击以上将官,即刻来我帐中听令!延误者,斩!”
“再去催后营,明日寅时之前,所有攻城器械、火药弹丸,必须全部运抵前沿,短一件,管粮官提头来见!”
“告诉儿郎们,王爷有令,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金银女子,各凭本事!
但明日攻城,谁敢后退一步,本王的督战队,认得你,本王的刀,可不认得你!”
他在用最残酷的劫掠许诺来激励早已疲惫不堪、伤亡惨重的军队,无异于榨干最后一点元气。
但为了明天,为了在多铎规定的时限内砸开永州,他别无他法。
永州,已成为赌桌上最大的筹码。
焦琏在赌忠义和气节,南明在赌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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