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死灰复燃(1/2)
三日内,正白、镶白旗的精锐便从京畿及附近驻防地迅速集结。
满洲马甲、步甲披坚执锐,蒙古轻骑兵马蹄如雷,随行的还有一支由汉军旗操作的红衣炮队,直扑湖广。
他们的目标明确:碾碎永州,荡平桂林。
同一时间,北京发出数道命令给湖广线的孔有德、屯泰,以及在南京负责整个江南战事的洪承畴。
广西桂林。
朱由榔看着手中的密奏,只觉精神一震恍惚。
密奏是全州的堵胤锡发过来的。
上面是腾骧左卫在野狼峪的一战。
不过这封密奏中写的是野狼峪一战,腾骧左卫被建奴屯泰部全歼。
成功逃脱的人只是把信送到了永州,并未送达全州和桂林。
给全州和桂林送信的人在路上便被清军的人识破斩杀。
好在消息都是口述,并未暴露徐啸岳他们的修整之地。
随侍太监李国泰见此连忙上前,瞿式耜等一众臣子看完消息心中一沉。
见到朱由榔如此反应,纷纷上前。
朱由榔摆了摆手,强压心中悲痛。
双目通红,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哽咽。
“你们,你们先回去吧。”
“陛下…”
严起恒想劝说皇帝保重龙体,但被瞿式耜拦住。
“陛下保证龙体,臣等先回衙门。”
说罢,便与内阁一众臣子缓缓退出圜殿。
殿内空荡荡的,只剩下朱由榔一人。
他保持着瞿式耜等人退出时的姿势,依然端坐在御案之后,然而,他的双手却紧紧按在那份来自全州的密奏上,微微颤抖。
密奏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底,烙在他的心上。
“野狼峪…合围…激战竟日…六千五百骑…全军覆没…”
“徐啸岳…及麾下将领…恐已殉国…”
这些冰冷的、残酷的词句,在他脑海中反复冲撞、炸裂。
他仿佛能听到野狼峪那日的喊杀声、金铁交鸣声、战马嘶鸣声,最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能看到那个总是沉默坚毅、护卫在他身边的年轻将领,浑身浴血,却依然举着长刀,最终被无尽的敌军淹没…
“啸岳…”
一声极低、极哑的呢喃,终于从喉间逸出。
这声呼唤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失去了最信任臂膀的锥心之痛,和一种深切的、近乎无助的茫然。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滚烫地划过他冰凉的脸颊,滴落在密奏那“殉国”二字之上,墨迹被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湿痕。
肩胛微微耸动,却连哽咽都强行压在了喉咙深处,只化作胸腔里沉闷的、几不可闻的抽息。
他是皇帝。
是这风雨飘摇的大明朝廷最后的象征。
他不能嚎啕,不能失态,甚至在臣子面前,连过度的悲戚都不能显露,以免动摇本就脆弱的军心民心。
可,他也是一个穿越者,穿越过来也不过做了半年时间的皇帝而已。
此刻,当所有人都退去,当这象征着至高权力却也无比空旷孤寂的圜殿只剩下他一人时,那强撑的堤坝终于出现了裂缝。
为那六千五百忠魂,为那亦臣亦友、生死相托的徐啸岳,也为这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不断吞噬着他身边忠良勇毅的战局。
夕阳的光斑在地面上缓缓移动,最终彻底消失在殿外。
暮色四合,殿内渐渐暗了下来,只有御案旁一盏孤灯,散发出昏黄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他半边苍白的脸和那仍在无声滚落的泪。
不知过了多久,那颤抖的双手终于缓缓松开。
密奏的纸张边缘已被捏得皱褶不堪。
朱由榔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望向殿外沉沉的夜空。
那里没有星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但慢慢地,一种比悲痛更深沉、更坚硬的东西,在那双被泪水洗过却依旧通红的眼底凝聚。
那是一种认清了最坏结果后,反而破除了所有幻想的冰冷清醒。
啸岳死了,腾骧左卫没了。
但永州还在焦琏手里苦撑。
桂林还在他脚下。
大明的旗,还没倒。
他抬起手,用袖子重重抹去脸上的泪痕,动作有些粗鲁,却带着一股狠劲。
泪水可以流,但只能流在这里,流在这个无人看见的夜晚。
天亮之后,走出这座大殿的,必须还是那个能够支撑局面、哪怕只是象征性支撑局面的永历皇帝。
他将那份被泪水打湿的密奏,仔细地、甚至带着一种仪式感地折好,放入一个不起眼的锦盒中,锁上。
仿佛将那份巨大的伤痛也一同锁了进去。
“国泰。”
他的声音沙哑,却已恢复了平日的语调,只是更低沉了些。
一直候在殿外、心急如焚的随侍太监连忙轻手轻脚地进来:“皇爷。”
“传朕口谕,”朱由榔看着跳动的灯焰,一字一句道。
“明日廷议,重点商议如何增援永州,稳固广西防务。让兵部、户部把能挤出来的东西,都给朕列清楚。”
“是,皇爷。”
李国泰小心翼翼地看着皇帝的脸色,那平静之下难以掩饰的憔悴和红肿的眼眶让他心中酸楚,却不敢多言。
“还有,”朱由榔顿了顿。
“以给全州的堵胤锡去道密旨。让他……设法再确认野狼峪的详细情况,特别是……有没有可能,还有零星将士突围幸存。”
这几乎是一种明知无望的奢望,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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