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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幸免于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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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瓶冰凉。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用手指勾住其中一个瓶塞,拔开,颤抖着将里面几颗散发着清苦药香的丹丸倒入口中。甚至来不及细数几颗,囫囵吞下。

丹药入腹,很快化开,熟悉的暖流升起,开始缓慢滋养几乎干涸的经脉和破裂的内腑。

虽然杯水车薪,但终于是有了好的开始。

趁着药力行开的些许力气,裴炎强忍神识的刺痛,再次沟通须弥牍。

这一次的目标,是那几根奇特的“蕴灵根”。

微弱的光芒在洞内一闪,两株不过半人高、通体笼罩着淡淡翠绿光晕的桃都树虚影出现在洞穴空地上。

只是此刻的它们,形似缩小了无数倍,但是枝干虬结,叶片晶莹。

裴炎以意念小心控制着它们的尺寸和形态,让它们分别生长在洞穴入口内侧和自己身侧不远处。

两株桃都树的根须在地下无声蔓延,隐隐相连,形成了一个极其简易、范围仅覆盖洞穴大半区域的隐匿与防护灵气场。

这法阵粗糙得可怜,几乎谈不上什么防御力,其主要作用仅仅是借助桃都树天然的法阵作用,混淆并淡化此地生灵的气息,同时微微调节洞内灵气,使之更适宜疗伤。

对于神识稍强或刻意搜索者,形同虚设。

但此刻,这是裴炎能动用的、唯一且代价最小的隐藏手段了。

做完这一切,裴炎已近乎虚脱。

冷汗浸透了破碎的衣衫,与血污黏在一起,冰冷刺骨。

眼前的景物又开始晃动、模糊。

他最后看了一眼依旧警惕张望的小金,和身旁昏迷的灵芪貂,心中稍安。

丹药在起作用,简易的遮蔽也有了。

接下来,就是和时间赛跑,在未知的危险降临前,尽可能地恢复。

守朴观的同门……此刻应该知道消息了吧?

雾青会如何编排自己“临阵脱逃、葬身兽口”的戏码?

石锋、林晨他们会信吗?

陆长老又会如何权衡?

是相信一个同为南陨之地的通脉境镇守,还是为一个已“死”的凝神境弟子追究?

这些念头仅仅一闪而过,便被更深沉的疲惫和伤势带来的晕眩压下。

现实的冰冷与利益的权衡,在修仙界本是常态。

他此刻无力改变什么,唯有先活下去。

意识,再次不可抗拒地滑向黑暗。

在彻底沉入昏迷之前,他最后感受到的,是口中丹药残留的淡淡苦味,和身下岩石传来的冰凉。

……

镇渊堡,守朴观的据点。

兽潮退去已数日,堡内各处依旧可见战斗留下的痕迹,断壁残垣,血迹未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但秩序已在恢复,伤员被安置,防御在重建,只是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压抑。

守朴观在此的几名弟子,此刻都聚集在一间稍显完好的石屋内。

除了坐镇上方的陆坤陆长老,下方站着石锋、林晨,柳莺以及脸色苍白、气息不稳,被林晨搀扶着的赵松。

赵松胸前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显然伤势不轻。

石锋的声音平稳,但细听之下能品出一丝压抑的沉重,他正将当日第五区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向陆坤汇报:

“……雾青前辈换防至我第五区后,正值兽潮间歇将尽。

他下令我等分散驻守,裴师弟被分派至侧翼雾海边缘的裂隙区。

后来兽潮复起,攻势猛烈,我等各自陷入苦战。

约莫在交战最激烈时,裴师弟所负责的区域,接连传来两次异常剧烈的爆炸巨响,声势颇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时雾前辈传音,称那边恐有高阶异兽或异常,他亲自前去查看处置,命我等坚守岗位。

我等当时确实自顾不暇,虽心中担忧,亦无法脱身。

待后来兽潮攻势稍缓,我等勉强击退当面之敌,便立刻赶往裴师弟所在方向。”

“途中遇到正返回的雾前辈。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气息不稳,衣袍略有凌乱。

未等我等开口询问,他便主动言道……”

石锋的语速放慢了些,字句清晰,“言道裴炎师弟不听号令,擅离防区,临阵脱逃。

他追击之时,裴师弟慌不择路,误闯入高阶异兽聚集之处,被异兽群起攻之,已然……坠落天渊巨崖之下。”

话音落下,石屋内一片寂静。

林晨紧抿着嘴唇,脸颊肌肉微微抽动,眼中满是压抑的愤懑与不甘,几次欲言又止,都被身旁的石锋用眼神无声制止。

赵松则是叹了口气,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端坐上首的陆坤,一袭青袍,面容清癯,闻言后眉头缓缓蹙起,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身旁的石制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目光低垂,看着地面某处,半晌没有说话。

石锋的话,条理清晰,只陈述事实,未加任何臆测。

雾青的说法,看似也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临阵脱逃是重罪,坠崖身亡是意外,人死无对证。

但问题在于,裴炎为何要逃?

以石锋等人描述,裴炎此前表现虽有些特异,但绝非贪生怕死、罔顾同门之人。

那两声巨响又作何解释?

雾青一个通脉境镇守,追击一个凝神初期弟子,竟会让其“误入”高阶兽群乃至坠崖?

这未免有些……

陆坤的目光扫过下方四名弟子。

片刻后,陆坤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雾青道友乃千幻门长老,此番亦受镇渊堡调度,担任防区镇守之责。

其言裴炎临阵脱逃,并遭意外……此事,暂无旁证。”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然,裴炎终究是我守朴观弟子。

此事是否另有隐情,眼下兽潮方息,诸事纷杂,且雾青道友身份特殊,不宜即刻深究。”

他看着石锋四人:“你等此番守御有功,亦皆负伤不轻。

眼下最要紧之事,是安心疗伤恢复,稳固修为。

此事,老夫已知晓,你等先行退下吧。”

“陆师叔!”林晨终于忍不住,上前半步,却被石锋一把拉住手臂。

石锋向陆坤躬身一礼:“是,弟子等明白,谨遵师叔之命。”

说完,暗暗用力,拉着满脸不甘的林晨,又对赵松和柳莺示意,四人缓缓退出了石屋。

屋内,只剩下陆坤一人。

他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手指的敲击却停了下来。

目光投向窗外,那是天渊巨崖的方向,雾气终年笼罩,深不见底。

此事透露出诸多有疑问的地方,裴炎的消失绝对跟雾青有关,只是这其中究竟藏着怎样的隐秘。

裴炎只是守朴观的一个外门弟子,对方是一位通脉境的长老,他们之间是有怎样的矛盾?

陆坤思考了很久,他决定背地里去查真正的原因,但是表面上还是不会挑起跟千幻门的矛盾。

毕竟现在追究的话,凭何追究?证据何在?为了一个已死的凝神弟子,去得罪一位通脉境镇守,乃至其背后的千幻门?值吗?

当然不值,如果那裴炎是内门的一位天才弟子的话,说不定他迫于宗门的压力,怎么也要向那雾青多问一些细节。

但是裴炎作为一个外门弟子,还是临时替换而来,为了他而去质疑一个通脉境强者的话,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就要掂量掂量其中的得失了。

但是他要找那雾青说清楚,裴炎临阵脱逃的这个罪名是不行的,这关乎到守朴观的名誉,他相信那雾青绝对会答应给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便是现实。

修仙界的现实,宗门利益的现实。

陆坤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闭上双眼。

将那点微不可察的惋惜与疑虑,深深压入心底。

至少,在明面上,此事……便只能如此了。

石屋外,守朴观四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似乎也带着几分沉重的无奈,慢慢消散在堡内尚未散尽的硝烟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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