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至少不是坏事(1/2)
梦,来的一如既往的突然。
没有预兆,没有序曲,仿佛思维本身在某个节点打了个滑,一脚踏空,便坠入了另一重现实的夹缝。
(是哪里呢......)
思维像浸满了水的海绵,迟滞、沉重,每一次试图回想都只挤出更多模糊的水渍。
(好像......是在联邦的那几天......)
记忆的碎片闪烁了一下,但画面太碎,抓不住清晰的线头。
(算了......)
随着“掉落”的终止,另一种感知迅速覆盖上来。
柔软......
包容一切的柔软......
身下传来的触感厚实而富有弹性。
织物是细腻的长绒棉,带着阳光晒过后干净蓬松的气息,以及一丝极其淡雅的熏香......
(床榻......)
然后,是光线......
即使闭着眼,也能感知到一种均匀,温和,并不刺眼的明亮,透过眼皮,渲染出一片暖橙色的朦胧视野。
没有北境深秋晨间那种穿透窗帘缝隙的,带着清冽寒意的锐利光柱,只有一片融融的暖意,如同浸泡在温度刚好的奶液中。
(该.......睁眼了。)
这个指令发出得有些艰难,仿佛被涂上了一层薄薄的蜜蜡。
但最终,睫毛还是颤动着,分离。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
一盏造型典雅的水晶壁灯安静地嵌在床头方向的墙上,没有点亮。
(这是......)
目光移动......
墙壁上,挂着几幅笔触稚嫩却装裱用心的风景水彩画,画的是北境常见的针叶林与雪原,但构图和用色都透着初学者的拘谨与热情。
窗户很大,采光极好,此刻挂着质地厚实,带有暗金色回形纹的墨绿色绒布窗帘,边缘用金色的流苏束起,露出一角窗外.......是伯爵府熟悉的庭院景观,但那些树木似乎......矮小一些?
枝杈也显得更稀疏稚嫩。
房间的家具是成套的深胡桃木,样式经典而略显厚重,带着明显的古代贵族审美。
书桌,衣柜,置物架......一切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却弥漫着一种“崭新”的气息......
(伯爵府.....)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带着毛玻璃般质感的恍然。
一切都对,又一切都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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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干啥来着?)
一个茫然的念头浮起。
仿佛记忆被短暂地剪切掉了一截,留下光滑的断面。
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某种悬在头顶的......沉甸甸的......亟待解决的东西。
心跳似乎应该为此加速,神经应该为此紧绷,但......
(但是......大概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这个结论来得自然而然,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
既然想不起来,那或许......真的不重要。
眼下这个温暖,柔软,安静的早晨,才是需要专注对待的“现实”。
叶天从床上坐起身。
被子滑落,露出身上穿着的,质地精良的纯白色睡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净得......像一张未被涂抹过的白纸。
(该起床了。)
流程是固定的,无需思考。
他赤足踩在柔软厚实的长绒地毯上,走到镶嵌着椭圆形镜面的衣柜前。
镜中的少年面容俊秀,黑发柔软,眼神清澈,带着刚睡醒的些许朦胧,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过于端正的平静。
没有慵懒,没有无奈,没有那种深植于灵魂的......对麻烦避之不及的咸鱼式倦怠。
他拉开衣柜。
里面整齐悬挂着的,不是他惯常穿的舒适休闲服或简便家居服,而是一套套做工极其考究,款式异常繁琐的正式礼服。
深色为主,镶嵌着暗色的丝绸滚边,纽扣是打磨光滑的黑曜石或深海贝母,每一件都透着古老家族传承下来的......近乎刻板的庄重感。
他几乎没有犹豫,伸手取出一套领口和袖口有着繁复银色刺绣的晨礼服。
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解开睡衣,换上浆洗得笔挺的白色衬衣,系上有着繁琐温莎结的丝质领带,穿上带有背带的修身长裤,最后套上那件剪裁合体,重量不容忽视的外套。
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指尖抚平最细微的褶皱,确保最终镜中呈现的形象,是一位无可挑剔的,来自最古老贵族家庭的年轻继承人。
(完美。)
(这才有个主角样子嘛~)
(哎?我为什么要用“才”?)
无视掉那些细碎的杂念,他对自己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任何对这套束缚性着装的不满,只有完成一项必要礼仪后的平静。
床上,仍然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银色的长发像月光织就的绸缎,铺满了深色的枕面。
她还在睡,呼吸轻浅均匀,脸颊透着莫名的淡粉色。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小巧的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
看起来有些稚嫩,脸蛋的婴儿肥还未完全褪去,身量也娇小一圈。
叶天在床边坐下,没有立刻叫醒她。
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似在怀念,又似欣赏一幅宁静的画。
然后,他才伸出指尖,轻柔拂开她颊边一缕滑落的银发。
“灵儿,该起床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稳温和,像清晨掠过湖面的第一缕微风。
床上的小人儿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初醒时的绯红色眼眸略带迷茫,随即迅速聚焦。
她没有立刻坐起,而是眨了眨眼,看向坐在床边的叶天.....
“哥哥......”
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
“嗯。”
叶天应了一声,伸手将她连人带被子轻轻扶坐起来。
“今天要穿那套水蓝色的裙子,父亲说卡尔叔叔他们会来用早餐。”
灵儿点了点头,乖顺地任由叶天帮她解开睡裙的系带,换上那套同样做工精致,裙摆缀着细小珍珠的水蓝色连衣裙。
过程中,叶天的手指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她手臂,肩颈的皮肤。
触感微凉,细腻,如同上等的羊脂玉。
但叶天的手指稳定,眼神专注,仿佛只是在打理一件珍贵的,需要小心对待的瓷器。
穿衣,梳理那头柔顺的银色长发,洗脸,刷牙......一切都在一种沉默中进行。
灵儿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只是偶尔,当叶天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耳后或颈侧时,她会几不可查地轻轻一颤,绯红的眼眸飞快地瞥一眼哥哥平静无波的侧脸,然后又迅速垂下。
(哥哥......)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浮起,轻飘飘的,抓不住实质。
她说不清。
整理完毕,叶天牵起灵儿的手。
他的手温暖干燥,握着她微凉的小手,既不会过紧让人觉得束缚,也不会过松显得疏离。
就像一位完美的兄长,牵着需要照看的幼妹。
他们走出房间,穿过铺着厚实地毯。
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彩色玻璃窗投射进来,在地面上切割出斑斓的光影。
一切都有序,安宁,弥漫着晨间特有的静谧。
直到来到主厅入口。
叶崇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穿着日常的居家服,神色间带着一家之主的沉稳,但眼底似乎有一丝未完全散去的疲惫......
叶天在距离叶崇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他松开了灵儿的手,以一种仿佛从古老礼仪典籍中直接复刻出来的姿态,左手抚胸,右手背在身后,身体向前微倾,行了一个标准的......甚至带着点表演性质的古老贵族见面礼。
“早安,父亲大人。”
他的声音清晰,咬字标准,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却少了几分寻常孩子对父亲的那种亲昵与随意。
叶崇:“……”
空气凝固了大约两秒。
叶崇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那抹疲惫的情绪更浓了。
他看着眼前行礼标准得可以拿去当教学模板的儿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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