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别着凉了(2/2)
反常到......近乎诡异。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沉默的雪中,持续缩短。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叶天已经能更清晰地看到爱丽丝脸上的细节。
她的睫毛很长,上面沾了几片细小的雪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
脸颊和鼻尖被冻得有些泛红,但那红晕很淡,反而更衬得肤色白皙。
呼吸间,呵出小团小团的白汽,迅速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她的步伐很稳,但仔细看,似乎又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僵硬?
或者说是,某种全凭意志力支撑的、机械性的前进。
五米......
三米......
爱丽丝那双一直平静望着他,甚至焦点似乎并未完全落在他身上的淡蓝色眼眸,倏然间,失去了所有神采。
就像一盏灯,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空茫的平静,瞬间被一种彻底的.....深不见底的虚无所取代。
她的身体,仿佛也在同一时刻,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
没有惊呼,没有踉跄,没有任何预示......
她就那样,极其自然地、却又无比突兀地......
向前一软......
方向,不偏不倚......
正是叶天所在的位置。
“?”
叶天下意识地,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在那具单薄的身影即将与冰冷坚硬的雪地接触的前一刻,伸出了手。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
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腰侧......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纤细骨架的轮廓,以及......低得异常的体温。
很轻......
比他预想的还要轻......
像一片失去所有力道的羽毛,或者一朵被寒风从枝头吹落的......尚未完全绽放的花苞。
爱丽丝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他的臂弯里.....
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胸前,金色的头发蹭着他的外套面料......
双目紧闭,长睫覆盖下来,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
呼吸变得极其轻微,绵长,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雪花落在她的发上,眉上,脸颊上,很快又被她皮肤那低微的体温融化,留下细小的水痕,像是无声的泪。
“???”
叶天维持着半搂半抱的姿势,僵在原地。
怀抱里的触感,陌生又......并不完全陌生。
她的气息很淡,是一种清冷的......混合了某种类似旧书籍和干燥花草的微香,此刻被雪水的湿气和寒意冲得更淡了。
但这份“突然倒下”的场景......
(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记忆的抽屉被猛地拉开一个缝隙。
客厅.....
地毯......
黑色的裙摆......
金色的竖瞳......
狂热而错乱的吻.....
然后是......毫无征兆的晕厥......
是因为和玄璃相似吗......
区别在于,玄璃的晕厥,伴随着剧烈的情感爆发和精神过载,更像是一场盛大戏剧的高潮戛然而止;
而爱丽丝的倒下,却如此安静,如此......顺理成章?
仿佛只是长途跋涉后,终于抵达某个可以安心休息的终点,于是便放任自己沉入黑暗。
没有戏剧性,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不安的疲惫。
叶天低下头,看着怀中少女安静得仿佛沉睡的容颜。
雪花不断落下,在她脸上融化,又凝结成更细小的冰晶。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颜色比刚才更淡了些。
周围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雪花落地的沙沙声,和他自己逐渐变得清晰的心跳声。
无人街道,异常降雪,突兀出现的疑似联邦高层,以及......莫名其妙的失神晕倒。
所有要素组合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非日常的气息。
麻烦.....
而且,是直接“砸”进他怀里的麻烦......
叶天抱着突然倒下的小萝莉,站在空无一人的雪街中央,沉默了许久.....
纷乱的思绪如同这漫天雪花,盘旋,落下,堆积......
最终,化作一声几乎被雪声吞没的叹息.......
从胸腔深处溢出,带着温热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转瞬即逝的白雾。
“唉......”
(罢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丝错愕和无奈已经被一种近乎认命的情绪所取代.....
咸鱼的原则之一:当无法回避的麻烦主动找上门时,至少,选择最省力,最不扩大事态的方式去处理。
眼下,将这位具体身份不明,状态不明,显然不适合躺在大雪街头的小萝莉丢在这里,显然不是“省力”的选择。
后续可能引发的外交纠纷,教会问责,甚至更复杂的阴谋论,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是这样的.....对吧....
(先带回家吧.....)
北境伯爵府,至少是一个能提供庇护,温暖和基本医疗检查的地方。
至于她为何出现在此,为何晕倒,醒来后如何解释,教会方面如何交涉......这些问题,可以等她醒来,或者等自己联系上相关人士之后,再慢慢处理。
至少,先把人从这该死的,诡异的雪里弄走。
(别着凉了......)
这个念头冒出时,叶天的手臂下意识地将怀里轻盈的身躯搂得更紧了些,试图用自己外套的厚度和体温,隔绝一些寒意。
他能感觉到她单薄衣物下透出的冰凉,像一块渐渐失去温度的玉。
不再犹豫.....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爱丽丝更稳妥地横抱起来.....
然后,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靴子重新踩进积雪,发出嘎吱声。
他抱着怀中昏迷的少女,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那座暂时能提供庇护的......
被称为“家”的地方......
雪,依旧在下......
无声地,覆盖着足迹,覆盖着街道,覆盖着一切来过的痕迹......
只有一道身影,抱着另一道身影,在纯白的世界里......
延伸向远方建筑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