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愿星辰伴你微光愿梦境照亮你的前路我们会记得（1/2）
时间，回到现在.....
和以往每一日的日常一样.....如果“日常”这个词，在经历了那场无声战争之后，还能勉强成立的话......
北境午后的阳光，让华贵的地毯.....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如同稀释过的蜂蜜般的暖金色。
这层光晕并不均匀，有些地方稠得化不开，像融化的黄油般厚重地涂抹在深色胡桃木地板的年轮纹路上；
有些地方则稀薄如蝉翼，只是浅浅地浮在空气里，照亮了无数缓慢旋转、沉浮的微尘。
那些尘埃，在近乎凝滞的光柱中，以一种近乎奢侈的缓慢姿态舞蹈着.....
它们不像是在坠落，更像是在漂浮，在悬浮，在享受这场被光线恩赐的......短暂而辉煌的表演。
每一粒微尘都被镀上了金边，拖着几乎看不见的的尾迹，上升，旋转，偶尔与其他尘埃碰撞，分开，继续那场沉默而永恒的华尔兹。
空气里有种静谧到极致的嗡鸣......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存在感......
是石材在日光下缓慢释放的......微弱的暖意；
是远处厨房隐约飘来的......新烤姜饼的甜香；
是身下这张崭新摇椅的胡桃木框架，在被体温焐热后，散发出的......干燥而温润的木质气息......
还有阳光本身的味道......
干净，空旷，带着一点点北境高空特有的清爽。
叶天就躺在这片光、尘、气、味的中央。
他陷在摇椅那过分蓬松柔软的羽绒靠垫里，身体放松到近乎融化，每一根骨头似乎都卸掉了重量，沉甸甸地交付给身下恰到好处的承托。
面料贴着皮肤的部分已经被焐得微温，触感细腻得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腹部的软毛。
他手里握着一枚半个手掌大小的透明通讯终端。
屏幕亮着，光影在他脸上投下不断变幻的幽蓝色图案。
他在刷视频......
手指以一种慵懒的节奏滑动着......
屏幕上的画面流水般掠过......
某颗偏远农业星球的丰收庆典，廉价的彩带和政客虚伪的笑容；
联邦某位政客在议会里慷慨激昂的演说，唾沫星子几乎要穿透屏幕；
一支小众乐队的全息MV，主唱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丝绸；
一只据说拥有能遗忘一切的异星生物，正被潜意识引导，发出委屈的呜咽......
他的目光落在画面上，又似乎穿透了画面，落在更远，更虚无处......
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快速闪烁的光影，却没什么焦距。
那眼神是放空的，是介于“观看”与“无视”之间的一种微妙状态......
直到.....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提示音，从终端内部传来......
叶天滑动的手指顿住了......
他眨了眨眼，似乎花了零点几秒，才将涣散的注意力重新凝聚到屏幕上。
消息弹窗从屏幕顶端滑下，短暂地覆盖了正在播放的.....一只圆滚滚的帕鲁兽跌进水坑的视频......
是一个群聊......
一个......图标很简单的群聊......
群名朴实无华，甚至有点幼稚......
但叶天的眼神，在看到这个图标和名字的瞬间，几不可查地柔软了一瞬，随即又迅速蒙上了一层更复杂的......混合着温暖与烦闷的阴翳......
一个......原本很温馨，现在因为一些事情，而显得有些烦闷的群聊......
一个......叶天很喜欢的群......
喜欢到，即使在他最想逃避一切，把自己埋进信息垃圾堆里的时候，这个群的消息提示，依然能让他停下漫无目的的滑动，愿意分出一丝清醒去看一眼......
他点开了弹窗。
群聊界面展开，熟悉的头像列表，大部分是灰色的，表示离线或隐身......
只有寥寥几个亮着......
最新的一条消息，来自一个ID叫“吾儿出手，便是四杀”的人。
但发言内容，却让叶天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
鼠条：“唉，鼠条昨晚上没了~”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表情，不是常见的哭泣或蜡烛，而是一个简单的“~”符号。
但这个符号在此刻.....非但没有带来轻松感，反而透着一股强撑的....若无其事的疲惫，以及更深重的无力。
叶天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动作。
（？？？）
一个巨大的问号，无声地在他脑海中升起，带着冰冷的重量。
（又......发生了什么情况吗......）
不是疑问句，更像是陈述句。
一种“果然如此”的......沉甸甸的预料。
（真是......多灾多难呢......）
不像感慨，更像是一声极轻的叹息，叹给远方素未谋面的“鼠条”，也叹给.......某种更宏大的，笼罩着许多事物的......无法言说的氛围。
他没急着回复，只是静静地看着。
头像列表里，几个亮着的ID先后跳动起来。
明珠的收藏家：“哎？怎么回事？”
时崎傲九：“不是吧......明明前俩天还好好的.....”
时崎傲九：“是咱们这个群里的氛围.....影响到他了吗.....”
鼠条：“我们这边也很难过......”
鼠条：“鼠条的话，平常维系着好多关系......”
文字在这里停顿了几秒，光标微弱地闪烁着，仿佛发言者在另一端，正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压抑着情绪。
“......他一走，不知道那些关系还能不能维系住......”
“维系”
不是“拥有”......
不是“享受”......
是“维系”......
意味着努力，意味着责任，意味着某种小心翼翼的平衡......
而“鼠条”，是这个平衡中重要的，或许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叶天几乎能想象出，在一个他所不了解的远方，某个或许嘈杂，或许简陋，但一定充满了各种细碎连接的意识节点，因为一个环节的突然断裂，而开始微微震颤......发出脆弱声响的景象。
然后，是下一句......
“不过~即使大家都撑不住了，至少也能活下来一个呢~”
又一个“~”......
比上一个更用力，也更苍白。
这句话像是一句自我安慰，又像是一句残酷的预言。
“至少也能活下来一个吗......”
一种深切的，几乎要透出屏幕的悲观，和在这悲观之下顽强闪烁的.......微弱到近乎残忍的“希望”，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叶天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放缓了。
他依旧没有打字。
只是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努力向上翘起尾音.......却显得格外沉重的“~”。
胸腔里，某种原本平静无波的情绪，被悄然染上了几分来自远方的的颜色。
并不浓烈，却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滴，缓缓晕开，让整片心湖都蒙上了一层淡灰。
（所有的......这种情况......）
（必然事出有因……）
他见过太多“事出有因”......
有些原因摆在明面，有些深埋地底，有些甚至当事人自己都未必清晰......
（善良的人......往往会受到欺骗......）
这个念头浮现时，他的眼前，似乎极快地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不是关于“鼠条”，而是更泛指的.......某种规律的缩影。
那些带着善意伸出手的人，有时握住的不是回报，而是荆棘；
那些敞开的心扉，有时迎接的不是阳光，而是算计的寒风。
（而事情的表象......往往没有看上去所了解的那般简单......）
就像客厅里那看似“纯真”的七日日常？
就像玄璃那“偶然迷失”的登场？
就像铃兰尾巴每一次“无意”的触碰？
就像灵儿沉默注视下......那深不见底的暗流？
表象之下，总有更复杂的肌理，更幽暗的动机，更曲折的路径......
信任的基石，有时脆弱得超乎想象。
伤害的施加者，有时恰恰来自最意想不到的......原本备受信赖的方向......
“究竟是人心......还是误会......”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问题......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人心本就幽深如海，误会更是穿行其间的......容易迷失方向的暗流。
很多时候，二者交织缠绕，难分彼此。
是人心在暗面的催化下显露了狰狞？
还是误会因人心的复杂而变得不可调和？
追究这个，往往如同试图在暴风雨中分清楚哪一滴雨水来自哪片云层......
（我......甚至......分不清鼠鼠和鼠条......）
思绪回到了眼前，回到了这个最具体......也最让叶天感到一丝无力的点上。
“鼠条”只是其中之一......
叶天和很多人聊过天......
对他而言，“群”是一个整体，一种氛围，一个可以暂时放下重担的......轻松愉快的避难所。
里面的群友们，是共同构成这片氛围的......友善而模糊的背景音。
现在，背景音中的一个音节，突兀地沉默了。
而他，甚至不确定这个音节，在以往那些喧闹而愉快的合奏中，具体位于哪个声部，承担着怎样的旋律。
（这样的我......有资格......去为他祷告吗......）
祷告......
一个有些古老，有些郑重，甚至带着点宗教仪式感的词......
并非指某种特定的信仰仪式，而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逝去之灵的祝愿与追思。
希望他旅途平静，希望他抵达安宁，希望他留下的痕迹不被轻易遗忘。
但，为一个你甚至“分不清”的......仅仅是“群友”身份的人？
为一个你只知道存在.....或许看过他发言......却从未真正了解过他喜怒哀乐......人生故事的人？
这种祷告......
是否太过轻飘？
是否只是一种自我感动的矫情？
是否因为对象的模糊，而失去了那份应有的......沉甸甸的真诚？
怀疑，像细微的藤蔓，缠绕上来......
但很快......
（既然......祷告本身并无大错.......那......便为他祈祷一下吧......）
“以.....我的视角......”
藤蔓被一种更朴素的力量轻轻拨开。
祷告本身，是善意的投射，是记忆的微光，是对“存在过”这一事实的尊重。
只要心意是真挚的，哪怕对象有些模糊，其内核依然是温暖的。
（无论如何......善良的生灵，总该有人记得......）
“鼠条”或许在现实中有各种面貌，但在这个群里，在叶天有限的感知里，他是“鼠鼠们”的一部分，是那个温馨氛围的贡献者......
这就够了......
一个善良的，曾带来过轻松愉快氛围的生灵，值得被记得。
哪怕只是被一个记不清他具体模样的......遥远的群友，在心里轻轻念一句......
“愿你安眠。”
然而......
“嘶......”
叶天轻轻吸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另一个更实际，甚至有点令人尴尬的顾虑冒了出来。
（我连他们个体都分不清......突然的祷告......会不会有些混乱......或者画蛇添足......或者突兀？）
想象一下场景......
他在群里发一段悼念“鼠条”的话。
其他认识“鼠条”，和“鼠条”有更深刻交情的“鼠鼠们”看到了，会不会觉得......怪异？
一个平时不算特别活跃......可能连“鼠条”具体是群里的哪位存在都搞不清楚的人，突然跳出来表达哀思，会不会反而打扰了那些真正悲伤的人的节奏？
更糟糕的是......
（要是祷告错人......岂不是尴尬了......）
万一......
他所认识的“鼠鼠们”，其实并非昨晚离去的那位？
那他这番举动，岂不成了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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