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又一次…从爱丽丝的视野里…消失了…（2/2）
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被时光遗忘在此处的......用上等白玉雕琢而成的古典人偶，美丽，易碎，却透着一种冰冷的感觉。
房间内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遥远城市霓虹的漫射光，与更高处的星辰微光，透过那道狭窄的窗帘缝隙，在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侧缘，纤长的脖颈，以及瀑布般垂落的灿烂金色长发上，投下明明灭灭，冷暖交织的模糊光斑。
光线在她身上切割出明暗的界限，却无法照亮她眼眸深处的颜色。
黑暗，如同具有实质的潮水，在她身后无声地蔓延、堆积、凝固。
但这物理意义上房间内的黑暗，却远不及她心底那片因为那道身影的彻底消失而再次被激活，翻涌起来的幽邃深渊。
（走了呢…）
（又一次…从爱丽丝的视野里…消失了…）
（不过…这次不一样…）
她微微垂下眼帘，如同金线织就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瞬间翻腾的波澜。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裙摆柔软顺滑的丝绸布料，仿佛在触摸某个记忆中的温暖触感。
（爱丽丝知道的…大哥哥的航线…目的地…回家…）
（距离…不再是无法跨越的星河了…）
（已经....没有人能阻挠我们了....）
（很快…我们就会…）
“咚咚咚。”
就在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片熟悉未来，情绪逐渐向着深渊边缘沉溺的临界点时......
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轻轻响起，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清晰而突兀地打破了房间内几乎凝滞的寂静。
爱丽丝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身体有瞬间极其微小的僵硬。
脸上那种沉浸于恍惚与偏执的神情，如同被一道无形屏障拦截，又如同被骤然亮起的强光照射的夜行动物，迅速被强行压制下去。
眨眼之间，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便恢复成平日里在教廷高层与神职人员面前，那种清澈且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威严的“圣女”标准表情面具。
“请进。”
她的声音平稳响起，音色清冷悦耳，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刚才那个站在黑暗窗边，灵魂与目光都追随星舰远去直至宇宙尽头的人，根本不是她。
“吱呀——”
雕刻着繁复宗教花纹与圣徒像的古老橡木门，被一只苍老却稳健的手，缓缓推开，门轴发出细微而悠长的摩擦声。
一位身着简朴白色亚麻长袍，面容慈祥中带着岁月沉淀的智慧与久居上位的自然威严的老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步伐从容而稳健，目光先是习惯性地扫过整个房间的陈设，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的爱丽丝身上，以及……
她手中那个在黑暗中，依旧散发着微弱而稳定光芒的.....个人通讯终端的屏幕？
教皇的目光，在黑暗中隐约发光，显示着某个定格画面的屏幕，和这间完全没有开灯，昏暗得只能靠窗外微光勉强视物的房间环境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
他那张总是带着悲悯众生神情与深邃智慧的脸上，眉头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蹙了蹙。
然后，一种混合了无奈，头疼，担忧，以及长辈看到自家小辈屡教不改地沉迷某种不良习惯时，那种“我说了多少遍了”的.....极其熟悉又接地气的表情，悄然取代了进门时那份庄严。
接着，那温和醇厚，却带着关爱与些许唠叨意味的声音，在依旧昏暗的房间里响起，瞬间将某种可能滋生的沉重或危险氛围冲淡得无影无踪。
“爱丽丝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走向墙壁上那个造型古典的黄铜水晶壁灯开关。
动作熟练得像个每天督促孙女按时睡觉、关灯休息的普通老爷爷。
“房间里看屏幕，要开灯。”
他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光滑的开关旋钮。
“###我说了多少遍了，虽然你的灵能修为深厚，目力非凡，确实可以保证在暗处视物不太会显着降低视力……”
手指微微用力，旋钮转动。
“但是女孩子家家的，老是在这么暗的地方盯着发光的东西，对眼睛总归是不好的，灵能又不是万能的护身符……下次再让我发现你这样，”
“啪嗒。”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开关弹起声。
柔和而明亮的暖黄色光线，瞬间从头顶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以及墙壁上的数盏壁灯中奔涌而出，如同阳光破开乌云，毫无保留地充满了整个原本幽暗深邃的房间。
驱散了所有暧昧与偏执的阴影。
照亮了脚下昂贵的波斯风格手工羊毛地毯上每一根细腻的绒毛。
照亮了墙壁上悬挂的，描绘着圣迹的古老油画那斑斓而庄严的色彩。
照亮了雕花书桌上摊开的，似乎刚刚翻阅过的厚重典籍。
也清晰地，照亮了爱丽丝那张在灯光骤然亮起瞬间，表情有一丝没来得及完全转换的僵硬，还残留着些许未来得及散尽的余韵的脸。
以及，她手里那个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放大后的....某个北境年轻继承人在某个公开场合被拍到的....略显不耐烦侧脸照片的通讯终端。
屏幕的光，在房间一片大亮中，顿时显得微弱而尴尬。
教皇仿佛完全没看见她屏幕上是什么，也没在意她脸上那瞬间的窘迫，只是继续用那种温和却带着点“你得听我的”的唠叨语气，把话说完....
“……对颈椎也不好，老是这么一个姿势站着或躺着……灵能舒缓肌肉疲劳也是要消耗的……下次再这样，我就让机仆暂时把你的终端网络权限调到‘健康作息’模式，晚上到点自动断网。”
爱丽丝：“……”
她站在突然变得无所遁形的明亮灯光下，手里还捏着那个此刻感觉有点发烫的终端。
刚才独自一人时，所酝酿的渴望与偏执......
在这突如其来，充满生活气息与长辈关切的“啪嗒”一声开灯，以及随之而来的.....如同任何一位操心孙女视力与颈椎健康的普通老爷爷般的......略带威胁的碎碎念下......
如同被正午阳光直射的、脆弱而虚幻的肥皂泡，“噗”地一声，彻底破裂，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种无处安放的淡淡窘迫，脸颊甚至可能微微发热，以及一种……精心准备的独角戏被强行打断，深沉情绪被一把拽回柴米油盐地面的微妙恼火与无力感。
（……教皇爷爷您……真是的！！！）
（每次都这样！！！）
她几不可查地抿了抿唇，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神色，但很快被更深的平静掩盖。
最终，还是乖乖地，带着点不情不愿的顺从，低声“哦”了一声，算是回应。
然后默默转身，不再站在窗边那个“惹事”的位置，走向房间中央那张铺着柔软天鹅绒坐垫的宽大扶手椅，将自己有些赌气般地窝了进去，顺手把那个“罪魁祸首”的通讯终端，飞快地塞进了扶手与坐垫之间的柔软缝隙里，还用靠垫轻轻压了压。
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个站在黑暗窗边的自己......连同屏幕上那个让她心神不宁的身影，一起严严实实地藏起来，藏进这温暖灯光与日常关切的表象之下。
教皇看着她这副难得流露出符合年龄，带着点小脾气和遮掩动作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心疼，但表面上只是慈祥地笑了笑，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的督促。
他走到爱丽丝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但依然温和的......唠起了家常....
灯光温暖。
房间明亮。
日常的琐碎关怀与正式的事务询问，如同最柔软的羊毛毯，再次将那些过于沉重，危险，不宜见光的思绪与情感，暂时地压制。
窗外的星空依旧。
港口的星舰早已远去。
仿佛刚才那片凝视星舰化作光点消失的黑暗，那心底汹涌的，几乎要破壳而出的渴望与决意，都只是灯光开关按下前，一场……
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