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场自欺欺人的幻梦…(2/2)
(为什么…你好像真的…彻底地不记得了?)
(那十年的等待…那十年在寂静中反复咀嚼,在梦境里反复美化,在执念中反复固化为唯一信仰的“日常”与“羁绊”…难道…)
一个比绝对零度更冰冷,比黑洞更令人绝望的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她的意识.....
(真的只是爱丽丝一厢情愿的....可悲的幻想吗?)
这个念头带来的寒意与空洞,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比当年坠落北境雪原时更加刺骨,比任何一次教会内部的明枪暗箭更加致命。
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被抽空。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扇门。
此刻,那不再只是一扇星舰的舱门。
那是一道万丈悬崖,一道分隔了“拥有他的过去”与“失去他的现在”的叹息之壁,一道冷酷地横亘在她与她唯一认定的归宿....唯一的光源之间的天堑。
触手可及。
却又遥不可及。
只要向前一步,似乎就能触碰到门板,就能打破这层阻隔。
但这看似简单的一步,却仿佛隔着整个宇宙的虚无与冰冷。
(感觉…如果调动灵能,不计代价的话…)
一个带着毁灭倾向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游弋的毒蛇,无声地滑过她的脑海。
(可以轻易地…拆了这道门呢…)
教廷倾尽资源培养的前圣女,其灵魂深处烙印的灵能本质与战斗技艺,也绝非寻常。
一般战舰的常规合金门与能量护盾,未必能完全抵挡她的随手一击。
(但是…那又如何呢?)
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比哭泣更加难看,充满了自嘲与悲凉的弧度。
(门不在了…)
(碎片四溅…警报凄厉…)
(我强行闯进去…)
(然后呢?)
(看到大哥哥从床上惊坐而起,脸上写满了惊讶,不解,警惕,或许下一刻就会变成愤怒,敌视…)
(那双黑色的眼睛,会冷冷地看着我,像看一个闯入私人领地的疯子,入侵者,恐怖分子…)
(那样…)
(大哥哥就会想起来吗?)
(就会变回…爱丽丝记忆里的那个…会笨拙却认真地给冻僵的爱丽丝换下湿衣服,会因为爱丽丝偷偷把青菜拨到一边而皱眉却还是默默叉走甜点作为“惩罚”,会一边看着晦涩难懂的典籍一边任由困倦的爱丽丝靠在他腿边打瞌睡,醒来时半边袖子都被口水浸湿也只会无奈叹气的…)
(大哥哥吗?)
答案.....显而易见。
暴力可以破开物质的阻隔,可以摧毁眼前的门扉。
却破不开时间的迷雾,抹不平记忆的断层,唤不回失去的熟悉与温柔。
只会将那道本已存在的裂痕,撕扯得更大,更深,更鲜血淋漓。
只会将此刻的“陌生”与“疏离”,彻底催化成“恐惧”、“憎恶”、或“彻底的决裂”。
那不是她想要的。
从来都不是。
她想要的,是他心甘情愿的接纳,是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独属于她的.....带着温度与纵容的光彩.....
是回到那个让她灵魂得以安歇,让她可以卸下所有圣女重担与逃亡疲惫的......温暖得近乎不真实的“日常”。
而不是一具被强迫打开的....冰冷沉默的躯壳。
不是一个视她如寇仇.....需要提防与对抗的灵魂。
爱丽丝再次低下了头。
长长的金色刘海垂落,遮挡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露出一个毫无血色的唇瓣。
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只紧握的、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的右手上。
透过指缝,可以隐约看到那瓶樱花粉色的“沉梦甘霖”,在走廊冷白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妖异、瑰丽、仿佛蕴藏着无尽甜美梦境的诱人光泽。
它仿佛在低语,在呢喃,在发出恶魔般的邀请,提供一条看似轻松便捷.....可以绕过所有痛苦与阻碍的“捷径”。
(用它…)
(只需要一点点.....)
(或者…等待下一个更近的机会…趁他毫无防备…)
(然后…)
(一切“阻碍”都会消失…至少是暂时消失…)
(门会打开…你可以进去…可以留在他身边…可以触碰他…可以…做很多很多…想了太久太久的事情…?)
(他会变得很温顺…很配合…眼中只有你…?)
诱惑的耳语如同附骨之疽,在她脑海中盘旋,带着甜美的外表与致命的毒性,试图侵蚀她最后的理智防线。
她的手指,神经质地收紧,指骨发出轻微的“咯”声,几乎要将那水晶瓶身捏碎。
又松开,掌心被瓶身棱角硌出深红的印子。
再收紧,再松开……
反复几次。
呼吸,变得轻微而急促,胸膛细微地起伏。
内心天人交战,光与暗激烈撕扯。
最终....
“呵…”
一声极轻的,浸透了无尽疲惫的轻笑,从她苍白的唇间,极其轻微地逸出。
带着尘埃落定后的虚无,也带着斩断退路后的清明。
她缓缓地,松开了那几乎要嵌进瓶身,与之融为一体.....仿佛握住救命稻草般的手指。
、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决绝。
然后,她将那瓶闪烁着不祥粉光的危险药剂,小心翼翼藏回了裙摆之下那个隐秘的暗袋中。
指尖最后拂过冰凉的裙摆布料,仿佛藏起了一个与恶魔签订的,险些生效的契约,一个她差点就纵身跃入的....万劫不复的甜美深渊。
“呵呵~”
这一次,笑声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她抬起头。
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滑向肩后,再次露出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此刻却苍白如纸的脸。
蓝宝石般的眼眸,再次看向那扇紧闭的.....拒绝她的房门。
眼神深处,那空洞的底色依旧,但那空洞的尽头,却仿佛有冰冷的星火在重新凝聚,燃烧。
(爱丽丝不会这样的…)
(至少…在最终手段用尽之前…在彻底绝望之前…不会。)
(如果用了那种东西…就算得到了大哥哥的身体…甚至短暂地得到了他温顺的假象…)
(那和爱丽丝最厌恶的.....那些教会里道貌岸然,内心龌龊,只会用强制与欺骗手段达成肮脏目的的“大人物”们…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爱丽丝要的…)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战舰内循环的,带着叶天残留气息的空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澄澈而冰冷的坚定。
(从来就不是一具空壳,或一场自欺欺人的幻梦…)
(爱丽丝要的…是完整的他…是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看向爱丽丝时,那独一无二的、或许笨拙、或许自以为是的…温柔与熟悉的眼神…)
(所以…)
她最后......近乎贪婪地,看了一眼那扇门。
仿佛要将它的每一道冰冷纹理,每一次无声的拒绝,都刻进灵魂的最深处,化为滋养那份执念....淬炼那份决心的燃料与砧石。
然后.....
她轻飘飘地转过身。
金色的长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寂寥却决绝的弧线。
不再犹豫。
不再停留。
不再期待那扇门会为她打开。
迈开步子,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舰艇出口的方向,平稳地地走去。
脚步踏在柔软吸音的地毯上,依旧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同她来时一样.....像个幽灵。
走廊的灯光,将她离去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逐渐模糊,逐渐融入通道拐角处更深沉的阴影之中。
直到她的身影,连同那金色的发梢,彻底消失在战舰内部复杂通道的黑暗里。
“大哥哥~”
“爱丽丝会让你…重新想起来的~”
“一定。”
“不惜一切代价。”
门扉,依旧紧闭。
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