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消息入石,权臣蔽听(2/2)
若真是敌情,自己第一个上报,固然是功,但更可能的是卷入复杂的政治漩涡,尤其是当前朝廷党争正酣之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若不报,将来真有疏失,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思虑再三,他提笔在呈文上批了“事属妖异,语焉不详,着兵部查勘”几个字,将皮球踢给了兵部。
文书到了兵部职方司(负责舆图、军事情报),一位主事看了,嗤之以鼻:
“荒诞!
定是某些江湖术士装神弄鬼,或流寇余孽散布谣言,扰乱视听!
江北虽有警,何至于用此等鬼蜮伎俩传讯?
当我大明驿道是摆设吗?”
他大笔一挥,批了“无稽之谈,留中不发”,便将文书塞进了档案堆的底层。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顾青投亲的那位低阶官员,恰与某个不得志的御史有旧。
御史风闻此事,觉得是个可以借题发挥、弹劾兵部昏聩的机会,便在一次非正式场合,向某位与东林—复社关系密切的官员透露了风声。
消息几经辗转,最终还是隐隐约约地,飘进了权倾朝野的大学士、兵部尚书马士英的耳中。
相府夜宴,一笑置之
这一夜,马士英府邸后园,灯火通明,戏班正上演着新编的《燕子笺》,曲调婉转,舞姿曼妙。
马士英与心腹阮大铖对坐小酌,言笑甚欢。
酒至半酣,一位贴身幕僚悄步上前,低声禀报了关于“江北异光传警”的传闻以及兵部的处理意见。
马士英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讥诮的冷笑:
“哦?
光信号?
危、清、南?”
他看向阮大铖,
“圆海(阮大铖的字),你素来博闻,可曾听说前朝或北虏,有这等玄乎的传讯之法?”
阮大铖放下筷子,嗤笑道:
“瑶草公(马士英的字),此等村野妄言,何足挂齿!
《墨子》虽有记载,早已失传。
流寇之中,倒有些装神弄鬼之辈,或许得了些皮毛,以此蛊惑人心。
江北局势,自有史道邻(史可法)在扬州操心,江北四镇兵强马壮,岂是几道莫名其妙的光就能吓倒的?
依我看,不过是些溃兵或宵小之辈,见朝廷擢用贤能,心中不忿,故弄玄虚,欲扰乱江南民心,破坏我辈中兴大业耳!”
马士英深以为然,点头道:
“圆海所言极是。
如今朝廷重在安定,陛下圣明,我辈戮力同心,何惧此等鬼蜮伎俩?
若因此等无稽之谈便大惊小怪,岂非徒乱人意,正中奸人下怀?”
他挥挥手,对幕僚吩咐道:
“传话下去,此类惑众妖言,不必再报。
着有司严密查访,若有散播者,以扰乱民心论处!”
幕僚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戏台上,正唱到才子佳人花园相会,一派升平景象。
阮大铖举杯笑道:
“瑶草公,且满饮此杯。
有公坐镇中枢,任他北虏南寇,有何惧哉?
休要让些许萤火之光,扰了今夜雅兴。”
马士英哈哈大笑,举杯一饮而尽。
至于那消失在档案堆里的报告,以及长江夜空中那曾短暂闪烁、试图发出警告的微光,早已被抛诸脑后,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便沉入了腐朽政治淤泥的最底层。
苏俊朗耗尽心力发出的预警,穿越了山川黑夜,最终却撞上了一堵更厚、更冰冷的墙——
人心的麻木、官僚的推诿、权贵的短视与党争的残酷。
南京城的歌舞依旧升平,而历史的绞索,正在江北悄然收紧。
消息入石,权臣蔽听。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苏俊朗的“灯塔”,未能照亮南明前路的黑暗,反而更深刻地映照出这个王朝无可救药的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