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坳中春晓,瘸腿郎中(1/2)
皖南的春天,像是被溪水泡软了、又被山风揉碎了,然后细细地洒满枫树坳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里满是泥土翻身的气息、嫩芽破壳的腥甜,还有那种只有雨后山林才肯慷慨施舍的、清冽到肺叶都为之舒张的负离子。
晨曦透过祠堂院外那棵老樟树新发的嫩叶,在刚刚踩实、还带着露水的泥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苏俊朗,或者说枫树坳村民现在口里的“苏先生”,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
左腿那道从山海关带回来的纪念品,在李秀宁留下的草药方子和这几个月的静养下,总算收敛了脾气,不再日夜不休地提醒他那段烽火连天的过往,但终究是落下了点根儿——
走路时微微有点跛,不仔细看瞧不出来,但他自己心里门儿清,尤其是踏上这湿滑泥泞的田埂时,得更留神才能保持平衡。
“先生,您慢着点!”
王栓子像个忠诚的跟屁虫,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个布包,里面是几件苏俊朗画了图、张铁匠连夜赶制出来的小玩意儿。
“这刚下过雨,路滑,您这腿脚……哎呦!”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踩到一团软泥,差点滑个屁股墩儿,幸亏身手还算敏捷,踉跄了几下站稳了,惹得不远处正在自家田里忙活的几个村民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苏俊朗没回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这王栓子,就是个活宝,有他在,这沉闷的乡村生活总能多点乐子。
他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坳里那片最大的水田。
田的主人,是村里颇有些威望的赵老伯,此刻正和他儿子赵大牛,还有那头看起来比赵老伯年纪还大的老黄牛,跟一架看起来同样年迈的直辕犁较劲。
那直辕犁又长又笨,转弯极其不便,尤其是在这被水泡得软烂的田里,每调一次头,赵老伯都得“吁吁喔喔”喊半天,赵大牛则得连推带扛,累得满头大汗,老黄牛更是呼哧呼哧直喘粗气,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旁边几块田里,情况也大同小异。
苏俊朗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
他跛着脚,慢慢挪到赵老伯田边。
“赵老伯,忙着呢?”
赵老伯抬起头,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看到是苏俊朗,脸上露出些恭敬又带着点好奇的神色:
“是苏先生啊。
唉,可不是嘛,春耕不等人啊,就是这老伙计……”
他拍了拍那直辕犁,
“不顶用喽,费牛费人。”
苏俊朗笑了笑,从王栓子手里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弯曲成特定弧度的木棍和几个铁制的卡扣。
“老伯,我这儿有个新式犁的草图,叫曲辕犁,或许能省点力气。
要不,让铁匠试试看,照着样子打一架出来?”
“新式犁?”
赵老伯和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村民都围了过来,看着那几根奇形怪状的木棍,满脸疑惑。
对于他们来说,犁就是犁,祖祖辈辈都这么用,还能变出花来?
苏俊朗知道光靠说没用,便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那条伤腿微微抽痛了一下),捡起一根树枝,在湿泥地上画了起来。
“您看啊,这传统的直辕犁,为啥转弯费劲?
因为它这个辕是直的,力臂长,转动半径大。
就像您抡一根长棍子,肯定不如抡一根短棍子灵便,对吧?”
他一边说,一边画着受力分析图,嘴里不自觉蹦出些词儿:
“您看,这耕地的阻力,主要来自土壤对犁铧的摩擦力F_f,和犁体前进的推力F_t。
直辕的情况下,牛提供的拉力F_c,很大一部分消耗在克服这个长力臂带来的转动矩M上了,M等于F_c乘以力臂L,L太大,M就大,牛自然累……”
赵老伯和村民们听得眼睛发直,云里雾里。
什么“摩擦力”、“推力”、“力臂”、“转动矩”,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跟听天书一样。
赵老伯挠了挠花白的头发,小心翼翼地问:
“苏先生,您这……说的是仙家法术里的咒语吗?
啥……啥矩?”
王栓子在一旁憋着笑,赶紧上前打圆场,用他那半生不熟、夹杂着北方口音和刚学来的本地土话翻译:
“哎哟我的老伯哎,先生的意思是,咱那老犁,杆子太长,拐弯的时候,好比让牛拉着一根大扁担转圈,能不费劲吗?
他这个新犁呢,把杆子弄弯了,短了,拐弯就跟咱拧麻花似的,省劲儿!
就好比……好比您挑水,直着扁担挑和把扁担横过来扛在肩上,哪个省劲?
是不是横着扛省劲?
一个道理!”
这么一比喻,村民们好像明白了一点,纷纷点头:
“哦……是这么个理儿!”
“栓子这么一说,俺就懂了!”
“把杆子弄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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