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真定之溃（2/2）

“快走啊！”

马守应急得目眦欲裂，猛地一鞭子抽在李自成的坐骑臀上！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向前窜去。

“孩儿营”残部发一声喊，簇拥着李自成，如同一把绝望的尖刀，不顾一切地向南冲杀。

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在清军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小小的缺口。

生死离散

然而，就在这亡命奔逃的极度混乱中，一场更深的悲剧发生了。

高桂英（高夫人）以及部分女眷、文官，乘坐的几辆骡车，在混乱中被冲散。

护卫她们的亲兵或被杀死，或各自逃命。

一辆骡车在颠簸中车轴断裂，轰然倾覆。

“陛下！

夫人和小姐的车……”

一名浑身是血的宫女哭喊着指向后方。

李自成在狂奔中回头望去，只见高桂英被人从倾覆的车中拉出，发髻散乱，衣衫破损，正被几名忠心的宫女和内侍搀扶着，在乱军中艰难跋涉。

而他们的女儿（或指养女等），则在另一股溃兵的冲击下，尖叫着被人流卷向相反的方向！

“秀英！！”

李自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下意识地想要拨转马头。

“陛下！

不能回去！

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马守应死死拉住他的马缰，泪流满面，

“鞑子追上来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更多的清军骑兵已经注意到了这支试图突围的队伍，嚎叫着从两侧包抄过来。

箭矢如同飞蝗般射来，几名亲兵应声落马。

回头，是死路，或许还能与妻女死在一起。

前行，是渺茫的生路，却意味着永久的离别。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求生的本能，以及那残存的、不甘就此覆灭的帝王之念，压倒了一切。

李自成猛地扭过头，不再看身后那地狱般的景象，用尽全身力气抽打着战马，嘶吼道：

“走！”

他选择了生，也选择了永远的失去。

高桂英看着丈夫绝尘而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有绝望，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解脱。

她不再挣扎，任由宫女搀扶着，混入了汹涌的、只顾逃命的溃兵和难民的人流中，瞬间便被吞没，不知所踪。

而他们的女儿，也消失在了混乱的战场上，生死不明。

孤家寡人

马守应率领着最后百余名孩儿营精锐，护着李自成，凭借着一股悍不畏死的血气和对地形的熟悉，终于冲出了包围圈，一头扎进了南面的群山之中。

清军骑兵追至山麓，眼见山势险峻，林深草密，不利于骑兵行动，加之主要歼灭战目的已达，便停止了追击，转而专心清剿平原上残余的溃兵。

当李自成一行人马，终于摆脱追兵，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喘息时，回首望去，真定方向的天空已被浓烟和火光染红。

身边，只剩下不足三十骑，人人带伤，盔歪甲斜，狼狈不堪。

四十万大军，烟消云散。

妻女生死，下落不明。

文臣武将，或死或降或散。

曾经席卷天下、逼死崇祯、占据北京的大顺皇帝李自成，如今身边，只剩下这寥寥数十名忠心的侍卫。

他从一个拥兵数十万的枭雄，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穷途末路的孤家寡人。

他没有哭，也没有咆哮，只是呆呆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来路，目光空洞。

真定之溃，不仅击溃了他最后的军队，也彻底击碎了他作为帝王的最后一丝尊严和幻想。

大顺的天，彻底塌了。

剩下的，只是在这荒山野岭中，苟延残喘的、无尽的逃亡之路。

而历史的这一页，已然翻过。

一个新的时代，正踏着大顺王朝的尸骸，昂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