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瘟疫骑士（2/2）

处理尸体成了最大的难题。

健康的人自身难保，哪有余力和勇气去掩埋同伴？

于是，道路旁、田野里、水沟边，倒毙的尸体越来越多。

起初还有人试图拖到远处，草草掩埋，但随着死亡如割草般蔓延，最后连这点象征性的举动也消失了。

尸体，就那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温暖的春日阳光，加速了腐败的过程。

尸体很快肿胀、发黑、流汤，散发出冲天恶臭，数里之外都可闻及。

这浓郁的死气，引来了新的“居民”。

起初是乌鸦。

这些黑色的不祥之鸟，成群结队，如同移动的乌云，落在尸体上，用坚硬的喙啄食着眼睛、内脏，发出满足的“呱呱”叫声。

它们吃得膘肥体壮，羽毛油光发亮，眼神中闪烁着贪婪与麻木。

紧接着是野狗。

这些原本驯良的家犬，在战乱中失去了主人，也失去了约束，变成了凶猛的食尸动物。

它们红着眼睛，龇着獠牙，在尸堆间穿梭、争抢，为了争夺一块腐肉而互相撕咬咆哮。

它们的身影变得消瘦而矫健，眼神中充满了野性和对人类的警惕，甚至……攻击性。

天空是盘旋聒噪的鸦群，地上是逡巡争食的野狗，共同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恐怖图景。

活人经过这些地方，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气，并挥舞火把和武器，才能驱散这些已经尝到人肉甜头的畜生。

人性的沉沦

比瘟疫和野兽更可怕的，是绝望中人性的彻底沦丧。

食物，成了比黄金更珍贵的东西。

官方的补给早已断绝，乡村被反复劫掠一空，树皮草根都被啃食干净。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最后一丝道德和怜悯。

一支来自河南、原本颇有纪律的闯军残部，被困在一条干涸的河床附近。

队伍中开始爆发瘟疫，每天都有几十人倒下。

粮食彻底吃光了。

一天夜里，河床深处传来了短促的惨叫和搏斗声。

第二天清晨，其他士兵惊恐地发现，几名士兵死在了那里，伤口不是刀剑所致，而是撕咬的痕迹！

而附近，散落着带有血迹的骨头和破碎的衣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肉香，曾短暂地飘散在空气中。

“他们……他们吃了……”

一个士兵脸色惨白，呕吐起来。

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更加黑暗的共识在沉默中形成。

当饥饿超越死亡的恐惧时，人便不再是人了。

更常见的是为了争夺一点点生存资源而进行的残酷厮杀。

两个溃兵为了一件从尸体上扒下来的、稍厚实的棉袄，可以用石头和牙齿活活将对方打死。

一伙人发现另一伙人藏匿了一小袋发霉的米，便会毫不犹豫地发动袭击，将对方全部杀死，抢走那可能同样有毒的“粮食”。

信任彻底崩坏。

任何人都可能是带来瘟疫的灾星，也可能是背后捅刀的强盗。

队伍与队伍之间，个人与个人之间，只剩下最原始的猜忌、恐惧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人间，已不再是人间，而是血与火、瘟疫与饥饿共同统治的，活生生的地狱。

瘟疫骑士，无需刀剑，它所过之处，文明荡然无存，只留下死亡、腐烂，以及比死亡更可怕的、人性的彻底湮灭。

这场灾难，远比任何一场具体的战役，更加深刻地重塑着这片土地的命运，也为即将到来的新王朝，留下了一个满目疮痍、十室九空的残酷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