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系统沉寂（2/2）

“系统进入……深度强制休眠……以保存最后核心数据……”

“预计环境能量汲取重启时间……计算中……错误……参数缺失……环境能量等级过低……”

“最终估算：无法计算……可能为……永久……”

“永久”两个字，如同两颗冰冷的钉子，狠狠楔入了苏俊朗的意识核心。

下一刻，那行最后的文字也如同风中砂砾般消散。

整个系统界面，彻底失去了所有光芒，变成了一片绝对的、死寂的、没有任何信息存在的灰暗。

不是黑色，而是比黑色更令人绝望的、虚无的灰。

它没有消失，依旧存在于他意识的“视野”中，但却像是一块烧毁的电路板，一块冰冷的墓碑，再也无法给予任何回应，无法提供任何信息，无法执行任何指令。

穿越以来，无论遭遇何等险境，无论身受多重的伤，这个来自另一个宇宙、另一个文明最高结晶的系统，始终是他最后的底牌和心灵的锚点。

它提供知识，分析数据，优化技术，甚至在关键时刻提供保命的医疗。

它是他与过去世界的唯一联系，是他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时代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异乡人”身份的核心象征。

而现在，它沉寂了。

因为承载它的这具身体，已濒临死亡。

因为维持它运行的、那神秘莫测的“能量”，在这片物理规则似乎都略有不同的时空中，终于被山海关那场毁灭性的爆炸和随之而来的重创，消耗殆尽。

一种比肉体死亡更加深邃、更加彻底的冰冷，瞬间淹没了苏俊朗。

那是一种被连根拔起、被彻底抛弃、被放逐到绝对虚无的孤独和恐惧。

仿佛宇宙中最后一盏灯，熄灭了。

他失去了方向，失去了依靠，失去了……回家的最后一丝渺茫希望。

原来，我终究……只是一个无根浮萍。

原来，科技和系统，也有其极限。

原来，失去了它们，我……什么都不是。

在这极致的寂静和虚无中，过往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不是那个科技高度发达、却冰冷理性的未来世界，而是……来到这个明末乱世后的一幕幕。

初临时的茫然与惊恐……被卷入农民军时的无措……第一次凭借粗浅知识制造出简陋火器时的惊喜……得到李自成初步信任时的如履薄冰……建立天工院、网罗人才时的雄心……与牛金星虚与委蛇时的疲惫……还有……还有那个在洛阳城中，不顾世俗眼光，坚定地走向他，眼中带着好奇与智慧的倩影——

李秀宁。

她的笑容，她专注研制草药时的侧脸，她在伤兵营中忙碌的身影，她在火光下将玉佩塞入他手中时的触感，她在最后爆炸时刻，逆着人流向他奔来却被冲散时那绝望的眼神……

这些画面，比任何系统数据都更加清晰，更加灼热，如同黑暗冰原上最后跳跃的火苗，温暖着他即将彻底冻结的灵魂。

秀宁……还活着吗？

我在哪里？

我……要死了吗？

意识，再次不可抗拒地滑向黑暗的深渊。

这一次，没有了系统的警报，没有了数据的闪烁，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永恒的沉寂在等待着他。

那死寂的系统界面，如同墓志铭，悬浮在他意识最后的微光中。

或许，这就是终点了吧……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刹那，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感知的、带着腥气的温热液体，滴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紧接着，一股野蛮而粗糙的力量，开始挤压他的胸膛，伴随着骨骼摩擦的、令人牙酸的轻微声响。

这来自外界的、原始的生理刺激，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像是一道划破永夜的电光，强行拽住了他下沉的意识。

黑暗，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但这一次，在沉入无边虚无之前，他似乎……听到了一声遥远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压抑而痛苦的野兽般的低吼……

然后，便是彻底的、无梦的昏迷。

系统沉寂了。

但生命本身那顽强的、原始的本能，是否能在绝对的死地中，撕开一丝裂缝？

答案，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