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寻夫泪(2/2)
有的高烧不退,胡言乱语。
苍蝇嗡嗡地围着他们飞舞,乌鸦在不远处的枝头发出不祥的啼叫。
“水……给口水喝……”
“娘……娘啊……疼死我了……”
“杀了我吧……求求你们,给我个痛快……”
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哀求,如同细密的针,刺痛着每个人的耳膜和良心。
李秀宁无法视而不见。
每当看到还有气息的伤兵,她都会停下脚步,蹲下身,用随身水囊里所剩无几的清水,蘸湿布条,小心翼翼地擦拭对方干裂的嘴唇,清理一下最狰狞的伤口。
小环和其他女兵也默默效仿,拿出最后一点金疮药粉(早已用完)或仅仅是干净的布条,进行着徒劳的包扎。
她们的努力,杯水车薪。
对于大多数重伤员来说,这微不足道的善意,不过是延长片刻的痛苦。
往往她们刚离开不久,身后就传来了咽气的声音,或者是为了结束痛苦而自尽的闷响。
一次,她们试图救助一个胸口插着断箭的年轻士兵,那士兵似乎还有救。
但当小环刚要动手检查伤口时,旁边另一个等死的老兵却嘶哑地开口:
“姑娘……别费劲了……没用的……咳咳……咱们……都被扔下了……快走吧……鞑子的游骑……说不准啥时候就来了……”
李秀宁抬起头,看着老兵浑浊而绝望的眼睛,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救不了他们,甚至无法给他们一个体面的死亡。
这乱世,人命贱如草芥。
微光与重负
队伍里的一名重伤员,没能熬过这个寒冷的夜晚,在黎明前悄无声息地走了。
众人默默地在路边挖了一个浅坑,将他草草掩埋,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
前途茫茫,后有追兵,缺粮少药,还要时刻面对死亡和绝望的冲击。
一名腿部中箭的女兵发起了高烧,开始说明话。
担架上另一个伤员的伤口严重恶化,脓血流淌,显然也撑不了多久了。
绝望,如同浓雾,笼罩着这支小小的队伍。
李秀宁站在一座小土坡上,眺望着西方。
地平线隐没在灰蒙蒙的雾气中,看不到尽头。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独,肩膀瘦弱得仿佛随时会被压垮。
但她不能倒下。
她回头,看着身后那些依靠着她、信任着她的目光——
小环的担忧,女兵们的坚韧,伤员们眼中残存的、对生的渴望。
她是他们的主心骨,是这片黑暗中,唯一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还有……苏朗。
她相信他一定还活着,在某个地方,同样在挣扎,在寻找她。
这个信念,是她全部力量的源泉。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腐臭味的空气,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和尘土,转过身,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地对众人说:
“休息够了,我们继续走。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停下。
活着,才有以后。”
她走过去,和小环一起,抬起那名发烧女兵的担架。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但她的脊梁,挺得笔直。
寻夫泪,已流干。
剩下的,是求生路。
纵然前路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渺茫的重逢,也为了肩上这份沉甸甸的、无法推卸的责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上,渺小,却带着一种悲壮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