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骑兵的黄昏（2/2）

他不能再犹豫，动用了最后几辆堪用的“铁皮坦克”。

残存的四辆“铁犀”，发出沉重的轰鸣和金属摩擦的噪音，如同迟暮的巨兽，缓缓离开预设阵地，以堪比步兵快走的速度，向着数里外惨烈的战场挪去。

它们的速度，在这广阔的平原骑兵对决中，显得如此笨拙和可笑。

然而，当它们终于艰难地驶入射程，侧舷的射击孔打开，露出碗口铳和多管火铳的黑洞洞的炮口时，其威力依旧不容小觑。

“放！”

“轰！

轰！

轰！”

“砰砰砰砰——！”

火炮齐鸣，火铳喷射！

密集的弹丸和霰弹，如同死神挥出的镰刀，猛地砸入了正在围攻刘宗敏残部的清军骑兵群中！

刹那间，人喊马嘶，血肉横飞！

正在得意围歼闯军精锐的清军骑兵，完全没料到这缓慢的铁疙瘩能有如此恐怖的远程杀伤力，瞬间被这侧翼而来的猛烈火力打懵了！

阵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被围的刘宗敏部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在亲兵的搀扶下换乘战马，怒吼着从缺口处奋力杀出，与前来接应的步兵汇合，堪堪逃过一劫。

“铁犀”的这次出击，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暂时缓解了鹰嘴岭方向的压力，部分清军骑兵被迫回援，应对这突如其来的“铁怪物”。

但，这也彻底暴露了“铁犀”在野战中的致命缺陷。

一辆编号“铁犀贰”的战车，在转向试图追击溃散清军时，左侧沉重的木轮不幸碾进了一个被炮弹炸出的浅坑，车身猛地一歪，简陋的木制轮轴承受不住这突然的扭力，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整个左侧车轮组瞬间瘫痪！

这辆“铁犀”顿时歪斜在地，动弹不得，成了一个巨大的固定靶子。

附近的清军骑兵立刻发现了这个绝佳的机会。

“炸了它！”

一名清军牛录额真厉声喝道。

数名身背炸药包的敢死队立刻下马，匍匐前进，利用倒毙的马匹尸体和弹坑作为掩护，迅速接近了瘫痪的“铁犀贰”。

“快！

转向！

掩护贰号车！”

车长在车内惊恐地大喊，但其他车辆距离尚远，且转向笨拙，根本来不及救援。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火光和浓烟吞没了“铁犀贰”！

厚重的铁皮被炸开一个狰狞的大洞，内部的弹药发生了殉爆，整个车体在接连的爆炸中四分五裂，车组成员无一生还。

另一辆“铁犀壹”号，在猛烈射击时，观察孔被一支流矢穿透，正在内部指挥的车长被箭矢贯穿眼眶，当场阵亡！

失去指挥的战车顿时陷入混乱，射击停滞，在原地打转，很快也被清军骑兵孤立起来。

最终，出击的四辆“铁犀”，一辆被炸毁，一辆瘫痪，只有两辆伤痕累累地撤了回来。

平原上的骑兵会战，也以闯军的惨重损失而告终。

刘宗敏部万余精锐骑兵，能活着回来的不足三千，且人人带伤，战马损失殆尽。

清军虽然也付出了代价，但远小于闯军，依旧控制着战场主动权。

中军御帐内，李自成听着战报，脸色铁青。

骑兵的惨重损失让他肉痛不已，尤其是看到刘宗敏吊着膀子、狼狈不堪的样子。

“陛下！”

刘宗敏忍着伤痛，愤愤道，

“若非苏先生的铁车来得太慢，俺老刘还能多杀几个鞑子！

那铁家伙，看着唬人，跑得比乌龟还慢！

等它爬到，黄花菜都凉了！”

牛金星在一旁阴恻恻地附和：

“是啊，陛下，苏学士的器械，守城或许尚可，这野战驰援，实在是……缓不济急啊。

若其能早些抵达，刘将军何至于伤亡如此惨重？”

李自成重重哼了一声，虽然没有直接斥责苏俊朗，但看向帐外方向的眼神，已充满了明显的不满和失望。

在他眼中，苏俊朗那些“奇技淫巧”，关键时刻并未能扭转战局，反而因为其笨重迟缓，间接导致了嫡系骑兵的巨大损失。

骑兵的黄昏已然降临，而信任的裂痕，也在这一天的血与火中，进一步加深。

苏俊朗站在土坡上，看着残阳下尸横遍野的平原和冒着黑烟的“铁犀”残骸，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科技的局限，在这一场纯粹的力量、速度与意志的古典骑兵碰撞中，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