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一线生机(2/2)
连慕容嫣都开始动摇了。
第五天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血红。
主搜索船上,慕容嫣站在船头,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她手里还握着那两块碎片,碎片已经不发热了,光芒也暗淡了很多,就像最后的余烬,随时会熄灭。
她身后,王富贵和石头坐在甲板上,两人都不说话。三位老前辈在船舱里打坐调息,但进展缓慢——修为受损,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小姐。”阿昌走过来,声音很轻,“天快黑了,今天……还继续吗?”
慕容嫣沉默了几秒。
“继续。”
“可是弟兄们已经连续搜了五天五夜了,大家都……”
“我说继续!”
慕容嫣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和烦躁。
阿昌不敢再说了,转身要走。
但就在这时——
甲板上忽然响起“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插进了木头里。
所有人都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甲板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一柄刀。
一柄断刀。
锈迹斑斑,断口参差不齐,刀身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是赊刀人的断刀。
它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那里,插在甲板上,刀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
慕容嫣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去。
她蹲下身,仔细看那柄断刀。
刀身上的锈迹,正在剥落。
不是全部剥落,是一小块一小块地,像蜕皮一样,从刀身上脱落。每脱落一块,就露出底下寒光凛冽的刀刃。
虽然只是零零星星的几块,但已经足够让人看清楚——这柄刀在“活”过来。
“这是……”王富贵也凑过来,眼睛瞪得老大,“那个赊刀人的刀?”
慕容嫣没回答。
她伸手,想拔刀。
但手刚碰到刀柄,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不是排斥,是……沉重?
这柄刀,重得不可思议。
她用了全力,刀身纹丝不动。
石头也过来帮忙,两人一起用力,还是拔不动。
就像刀和甲板长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田老大也来试了试,同样没用。
就在这时,慕容嫣怀里的血玉算盘碎片,忽然热了起来。
不,不只是热。
是在发光。
柔和的血色光芒从碎片里透出来,照在断刀上。
断刀刀身一震。
锈迹剥落的速度加快了。
一块,两块,三块……
很快,刀身上三分之一的地方,锈迹全部剥落,露出底下寒光凛冽的刀刃。刀刃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古老的刻纹,但看不清楚是什么。
更奇怪的是,血玉算盘碎片的光芒和断刀的寒光,似乎在互相呼应。
就像……在交流?
慕容嫣心里一动,把血玉算盘碎片拿出来,放在断刀旁边。
两块碎片——混沌盘碎片和算盘碎片拼接在一起的那块——和断刀放在一起。
三样东西,同时亮了起来。
混沌盘碎片散发出混沌色的微光。
算盘碎片散发出血色的微光。
断刀散发出寒白色的微光。
三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在空中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化的图案。
图案很复杂,看不清楚是什么,但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地图?
“这是……什么?”王富贵看呆了。
慕容嫣盯着那个图案,眼睛一眨不眨。
图案在变化。
像水流,像云彩,像星空。
最后,稳定下来。
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图形——一个漩涡。
漩涡中心,有一个点。
点很小,但很亮。
“归墟。”
一个声音,在甲板上响起。
不是从任何人口中说出的,是直接出现在所有人脑海里的声音。
沧桑,平静,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是赊刀人的声音。
慕容嫣猛地抬头。
甲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风尘仆仆,穿着破旧的棉袄,背上背着一个布包,手里空着——刀已经插在甲板上了。他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地看着慕容嫣,看着所有人。
“前辈。”慕容嫣站起来,恭敬地行礼。
赊刀人没看她,而是看向那三样东西散发出的光芒图案。
“归墟。”他又说了一遍,“他在那里。”
“陈玄墨在归墟?”慕容嫣急忙问,“他还活着吗?”
“一线生机。”
赊刀人说了四个字,就不再多说。
他走到断刀前,伸手,轻轻一拔。
刚才慕容嫣他们用尽全力都拔不动的刀,在他手里像拔一根草一样轻松。刀身离开甲板,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赊刀人把刀举起来,刀尖指向南方。
“南海之极,万物归处。去那里,或许能找到他。”
“或许?”慕容嫣抓住了这个词。
“归墟是绝地,也是生地。”赊刀人说,“进去的人,九死一生。但那一生,就是生机。”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嫣手里的血玉算盘碎片。
“那女孩的真灵还没散。她和混沌盘融合,护住了陈玄墨最后一点意识。但能护多久,不知道。可能一天,可能一年,可能永远。”
“那我们要怎么去归墟?”王富贵问,“那地方……真的存在吗?”
“存在。”赊刀人说,“但凡人找不到。需要指引。”
他把断刀递给慕容嫣。
“这刀,会带你们去。”
慕容嫣接过刀。
刀很重,比她想象的还重。刀身冰凉,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微弱但坚定的力量,在指引着一个方向——
南方。
大海的深处。
“归墟里有什么?”石头问。
“有你们想找的人。”赊刀人说,“也有你们不想遇到的东西。罗刹海妖,上古遗迹,迷失的船队,还有……一些不该被唤醒的存在。”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内容让人不寒而栗。
“那前辈您……”慕容嫣看着他。
“我会在你们需要的时候出现。”赊刀人说,“但现在,路要你们自己走。”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向船舷。
“前辈!”慕容嫣叫住他,“陈玄墨的命格……七杀破军格,真的是被人种下的吗?”
赊刀人停下脚步,没回头。
“是。”
“谁种的?”
“一个你们迟早会遇到的人。”赊刀人说,“但现在,先救陈玄墨。他要是死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跳进了海里。
没有水花,没有声音。
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瞬间消失不见。
甲板上,又只剩下慕容嫣他们。
还有那柄断刀,和两块发光的碎片。
慕容嫣握紧断刀,看向南方。
海天相接的地方,夕阳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余晖。更远处,是深蓝色的海面,一眼望不到头。
归墟。
南海之极。
陈玄墨在那里。
还有一线生机。
“大小姐。”阿昌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现在……怎么办?”
慕容嫣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所有人。
王富贵,石头,田家兄弟,三位老前辈,还有船上所有的慕容家子弟。
每个人都看着她,等着她做决定。
“准备船。”慕容嫣说,“最大的,最结实的,能远航的船。准备物资,准备装备,准备一切远航需要的东西。”
“我们要去南海。”
“去找归墟。”
“去找陈玄墨。”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王富贵第一个站起来:“我去!墨哥是为了救我们才变成这样的,我不能不去!”
石头也挣扎着站起来:“我也去。”
田家兄弟互相看了看,同时点头:“赶尸派的人,从不丢下同伴。”
三位老前辈也站起身。
长衫老先生说:“我们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
道姑说:“桃木剑断了,但我还会别的。”
轮椅婆婆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慕容嫣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她说,“回去准备。三天后,出发。”
众人散去,各自去准备。
慕容嫣留在甲板上,握着断刀,看着南方。
夜色渐深,星星出来了。
海面上,断刀散发着微弱的寒光,刀尖始终指着南方。
就像一盏指路的灯。
慕容嫣低头,看向手里的血玉算盘碎片。
碎片还在发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就像小翠还在。
就像陈玄墨还在。
“等我。”慕容嫣轻声说,“我一定会找到你。”
海风轻拂,带着咸腥味。
远处,香港的灯火渐次亮起,一片璀璨。
但慕容嫣知道,更远的地方,在南海的深处,有更黑暗的海域,有更危险的旅程,有更未知的未来。
但必须去。
因为那里,有一线生机。
因为那里,有陈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