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试炼之路（2/2）
他想了想，取出了“后土印”。暗黄色的印玺触手温润厚重，散发出沉稳的大地气息。他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同时引动自身与混沌盘中对“地”象的感悟，尤其是昨日在凤鸣台领悟的那份“人地相护”的厚重意念。
“后土印”微微一亮，散发出的气息与脚下躁动不安的石梁、与深渊中翻腾的地煞之气接触。奇妙的是，那原本毫无规律移动的石梁，其波动似乎变得……有迹可循起来？并非停止运动，而是其运动的韵律，隐隐与“后土印”散发的沉稳波动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呼应。
陈玄墨心中了然。他需要做的，不是对抗这大地的“呼吸”与“脉搏”，而是去理解它，顺应它，甚至借助“后土印”这大地信物的气息，去稍微安抚、引导它。
他踏上了石梁。
第一步落下，石梁恰好向左微微倾斜。陈玄墨身形随之自然左倾，重心稳稳落在左脚。第二步，石梁前端向上翘起，他步伐略抬，如同上坡。第三步，石梁中段突然有数块碎石松动下陷，他早已通过“后土印”的微弱感应预知，脚步轻点，提前跃过那片区域……
他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仿佛与脚下这条“活”的石梁融为一体。深渊中喷涌的地煞之气，往往在他经过后才猛然爆发，或是被他周身流转的、混合了“后土印”气息的灵力场悄无声息地抚平、引开。
这需要极度精微的控制力、预判力，以及对“地”之信物力量的深刻理解。陈玄墨全神贯注，将心神分成两股，一股通过“后土印”与脚下大地沟通感应，一股则操控自身每一分肌肉、每一缕气息，做出最精准的反应。
石梁仿佛没有尽头，在灰雾弥漫的深渊之上蜿蜒。罡风越来越烈，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偶尔有从深渊射出的、凝练如实质的灰黑色地煞箭矢，也被陈玄墨或以巧妙身法躲过，或以混沌盘调和之力偏转。
步步惊心，如走刀尖。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灰雾渐散，露出了石梁的终点——一处仅有方圆数尺的、凸出于岩壁的狭窄平台。平台上光秃秃的，只有中央立着一面模糊的、仿佛由水汽凝结而成的“镜子”。
陈玄墨精神一振，最后几步加快，稳稳踏上了平台。
就在他双足落定平台的刹那，身后那漫长而危险的石梁，连同下方翻滚的深渊，如同幻影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普通的、向下延伸的岩石通道。
第二重“地考”，通过！
连续通过两关，陈玄墨心神消耗颇大。他站在平台上，稍稍调息。目光落在那面水汽凝聚的“镜子”上。镜面模糊，映不出他的身影，只有一片氤氲流转。
他知道，最难的第三关，“人考问心”，恐怕就在这面镜子之后，或者，与这镜子息息相关。
“心魔万千，真我难寻。”
他盘膝坐下，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将“浩然简”那股中正平和、坚韧疏导的意念提升到最强，护持住心神核心。
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向了那模糊的镜面。
指尖触及镜面的瞬间——
没有天旋地转，没有光影变幻。
陈玄墨只觉周身环境似乎模糊了一下，又迅速清晰。他依旧坐在平台上，面前依旧是那面水镜。但镜中，不再模糊，而是清晰地映出了……他自己。
不，不完全是。
镜中的“陈玄墨”，穿着一身华贵的、绣着金色龙纹的玄色长袍，头戴玉冠，面容与他一般无二，但眼神却充满了睥睨天下的冷漠与一种深沉的疲惫。他端坐在一张巨大的、由白玉和黄金铸成的龙椅上，下方是匍匐跪拜的、望不到尽头的人群。宫殿之外，隐约可见江山万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直接在他心底响起，分不清是镜中人所发，还是源自他自身：“看，这才是你应有的模样。身负龙气，手握混沌至宝，集三才于一身。逆天改命？何须如此辛苦。顺应命格中的‘杀破狼’之力，以力破局，掌控一切，重塑乾坤。你将不再是被命运摆布的棋子，而是执棋之人。万民景仰，江山在手，至亲（师父、小翠）亦可享无尽富贵荣华，长生久视。这，不好吗？”
画面中的“自己”，缓缓抬手，下方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传来。那权力与掌控的快感，如此真实而诱人。
陈玄墨心神微微荡漾。这幻象，直指他内心深处或许曾一闪而过的、对“力量”和“掌控”的潜在渴望，以及对改变自身和亲友命运的极致向往。
但他立刻警醒。“浩然简”的暖流及时涌上心头，涤荡那丝涟漪。他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摇头，声音平静：“以力破局，掌控一切？那与‘普罗米修斯之火’何异？以个人意志凌驾众生，绝非正道。师父教我的是守护，而非统治。小翠所求的，亦非虚妄长生。”
镜面荡漾，景象再变。
这一次，镜中的他，回到了广州三元里那间熟悉的古董店。师父林九叔没有重伤，正笑呵呵地指点他辨认一件古玉。小翠的魂体凝实，如同生人，在店里忙前忙后，时而对他展露俏皮的笑颜。王富贵成了隔壁酒楼成功的掌柜，天天嚷着请客。石头开了间武馆，收了不少徒弟。生活平凡，安宁，没有腥风血雨，没有生死危机。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温暖而踏实。
心底的声音变得温柔而充满怀念：“这才是你最想要的，不是吗？平安喜乐，亲朋在侧。放弃那些沉重的责任，那些危险的使命。你本可以拥有这样的人生。只要……放下混沌盘，放下三才信物，做个普通人。师父安享晚年，小翠或许能找到重聚魂魄的平和之法。你也不必再受那‘七杀破军’的煎熬。”
平凡生活的温暖画面，像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陈玄墨内心最柔软的部分。是啊，那样多好……没有奔波，没有危险，没有看着亲友受伤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他的眼神出现了刹那的恍惚和向往。
但下一刻，江城“天斩煞”下民众躁动痛苦的脸，清溪镇无奈消散的灵体，古塔中坚守的英灵，黄河边沈南星那冰冷算计的眼神……一幅幅画面强行挤入脑海！
不能退！若人人只求自身安稳，那这世间的灾厄邪祟，谁来管？那些被无辜卷入的普通人，又有谁来护？
“浩然简”的意念骤然变得灼热，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坚定！镜中那平凡温暖的景象，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啪”地一声碎裂了。
镜面剧烈波动，第三次景象还未完全凝聚，陈玄墨却主动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去看镜中会展现何种诱惑或恐惧。因为他知道，“人考”考的是本心，是信念的坚定。任由幻象层出不穷地攻击，总有心防失守的一刻。
他凝神内视，将全部的心神意志，与“浩然简”那“疏导、坚韧、公心”的精神，与混沌盘“调和万物”的本质，与“后土印”的厚重承载，与“龙骨镜胚”的高渺守护之意，彻底贯通！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中正平和又坚定不移的“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这“意”不攻击，不防御，只是纯粹地存在着，宣告着“我”是谁，“我”的道是什么。
镜面疯狂闪烁，似乎还想凝聚出更可怕的幻象——或许是小翠魂飞魄散的凄厉场景，或许是师父林九叔弥留之际的失望眼神，或许是王富贵、石头等人惨死面前的绝望……
但，在这股纯粹的、凝聚了陈玄墨所有修行体悟与信念的“真我之意”面前，那些尚未成形的幻象，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陈玄墨睁开眼。面前那面水汽凝聚的镜子，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再无任何影像，只有一片空白。
随即，镜子彻底碎裂，化作点点晶莹的水汽，消散在空气中。
平台、通道，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如同褪色的画卷般模糊、消散。
陈玄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普通的、干燥的岩石洞穴出口。前方有微弱的天光透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那是外界的风。
身后，是幽深不知尽头的洞穴。身前，是离开的路径。
第三重“人考”，通过！
三重考验，一气呵成。
陈玄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心神前所未有的疲惫，却也前所未有的澄澈通透。经此“问心”一关，他对自己所持之道，信念更加坚不可摧。
他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在洞口盘膝坐下，服下一粒慕容嫣之前给的丹药，快速调息恢复。试炼之路消耗巨大，他需要以较好的状态面对外面的人。
大约调息了半个时辰，感觉恢复了大半，陈玄墨才整理了一下衣衫，抚平因战斗和试炼造成的些许皱褶，面色平静地走出了洞穴出口。
天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
然而，洞口外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慕容铮、几位元老、慕容嫣、王富贵、石头等人确实都在。但气氛，却并非他预想中的等待结果，或是通过后的松快。
反而是一片肃杀紧张！
慕容铮脸色铁青，手中核桃早已不见，负手而立，目光如电地盯着对面。慕容嫣手持短剑，护在王富贵和石头身前，俏脸含霜。王富贵和石头则是一脸愤怒和戒备。
而在他们对面，慕容锐带着一队明显是他亲信的人马，竟与慕容铮等人隐隐形成了对峙之势！慕容锐脸上再无平日那种故作沉稳或冷笑，而是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阴沉与决绝。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慕容锐身侧稍后的位置，竟然站着两个身穿深灰色特殊作战服、面容冷漠的男子！那服装款式，与昨夜袭击祖地的“普罗米修斯之火”的基因战士，一般无二！
他们手持着那种奇特的能量步枪，枪口虽未抬起，但那冰冷的威胁意味，已弥漫全场。
陈玄墨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慕容嫣眼中爆发出惊喜，急呼：“玄墨！你出来了！”
王富贵更是激动地大喊：“墨哥！你没事！太好了！”
慕容铮看到陈玄墨安然走出，眼中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而慕容锐，在看到陈玄墨的刹那，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露出了极度意外、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但很快，这神色就被更加浓郁的阴鸷和疯狂所覆盖。
他死死盯着陈玄墨，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扭曲的意味：
“你……竟然真的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