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 别怪我们(1/2)
但在苏宁宁被刀疤脸的手下拉走,脚步踉跄地陷入门外深不见底的黑暗时,王秀兰突然像个失控的弹簧,从角落里弹了出来。
她没有去拉扯那些脏污的手,也没有再看女儿惨白的脸。
她只是用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动作,把一件叠得方正、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旧外套,死死塞进苏宁宁被迫张开的手里。
那动作不像给予,更像抛弃一件终于能脱手的、沾着血的赃物。
“宁宁……别、别怪我们……”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濒临断气的抽噎和浓痰般的黏腻
“要怪就怪这世道……我们……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啊……”
她的手在接触到苏宁宁指尖的瞬间,冰凉、僵硬、微微痉挛,那不是活人的温度,更像一块刚从冻土层里挖出来、还裹着冰碴的石头。
然后,记忆的光,就在这冰凉的触感和廉价化纤布料粗糙的摩擦感中,“啪”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原主最后那缕残魂,裹挟着无边无际的冰冷、背叛和茫然,消散在末世污浊的空气里。
再睁眼时,占据这具年轻躯壳的,是一个来自异世、灵魂淬过火的“老家伙”。
她全盘接收了所有的记忆,连同那份被至亲与挚爱联手称量、定价、然后像处理过期猪肉一样推出去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与钝痛。
她理解那种痛,就像理解一件精心烧制却又被自己人亲手砸碎的瓷器。
而现在,半年后的今天,跳动的篝火旁。
苏宁宁抱着胳膊,指尖在粗糙的帆布外套上轻轻敲了敲,看着眼前这两张被火光与岁月共同雕刻得“精彩绝伦”的老脸
苏有才那张写满吹嘘与市侩的脸,此刻像被泼了凝固剂,震惊、骇然、还有一丝来不及转换的虚假豪迈僵在脸上,肌肉扭曲得可笑
王秀兰则努力想把头埋进胸口,但那偷瞄过来的眼神,慌乱底下藏着活泛的、属于鬣狗般的精光,在她身上质料良好的装备和营地整齐的棚屋间飞快逡巡。
哈。
苏宁宁几乎要笑出声,不是愉悦,是一种看到荒诞剧开场时,观众那种带着凉意的兴味。
怕?
当然怕。
怕她这“死人”回来索命,怕当年那笔血淋淋的交易被当众抖落。
但比起这些,她敢用一袋压缩饼干打赌,这两位更怕的是失去眼前这碗能照见人影的稀汤,这堆能烤干破袜子的篝火,这堵能把丧尸和更可怕的东西挡在外面的高墙。
有趣的是,恐惧之下,那点烂到根子里的算计,居然一点没变,甚至被末世打磨得更“亮”了。
苏有才眼珠子在眼眶里慌里慌张地转,但瞳孔深处,分明在估算她腰间那把改装手枪的型号,她靴子的耐磨程度,以及周围人对她那种下意识的敬畏所代表的“价值”。
王秀兰缩得像只瘟鸡,可喉咙管那一下吞咽动作,和眼角余光死死黏在远处菜地嫩苗上的贪婪,简直比篝火还亮。
啧,这就是末世出品的“人性压缩包”,把亲情、脸皮、良知统统打包压缩,最后核心就剩两个大字:活着。
为了活着,什么都能卖,什么戏都能演。
她索性放松了站姿,好整以暇地欣赏起这出由恐惧、贪婪和拙劣演技共同撑起的默剧。
就用那种平静到结冰的眼神,看着他们坐立难安,看着他们冷汗涔涔,看着他们恨不得立刻化身土拨鼠刨个洞钻进去。
这种无声的、全方位的“注视”,比任何唾骂鞭挞都更能抽打灵魂。
苏有才额头上的汗珠,混着污垢,汇成一道道亮晶晶的“溪流”,顺着深刻的皱纹往下淌。
他想扯动面皮,挤出一个或许能缓和气氛的笑,结果只调动了半边脸颊的肌肉,形成一个滑稽又可怜的鬼脸,喉咙里“嗬嗬”作响,像漏气的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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