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清月高悬(1/2)
清晨六点,苏清月站在新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这座城市慢慢苏醒。
这是她搬进这间办公室的第七天。十七楼,朝东,落地窗,可以看见整个城市的日出。和地下三百米深处的指挥中心完全不同——那里永远没有窗户,永远没有人造光以外的光源,永远只能通过屏幕看外面的世界。
现在她站在这里,站在真实的阳光下,看着真实的城市,真实的人群,真实的生活。
但她的眼睛,依然看着那些屏幕上看惯了的东西。
办公桌上摆着三块屏幕,实时连接着指挥中心的数据流。那些数据还在滚动——卫星过顶的轨道参数,地面通讯频段的监听记录,金融市场异常波动的追踪,社交媒体情绪分析的曲线图。十七年了,她习惯了看这些东西,像习惯了呼吸。
门被敲响了。
“进来。”
一个年轻人走进来,二十五六岁,戴着眼镜,手里抱着一摞文件。他是她的新助理,姓周,政法大学刚毕业,做事认真,话不多。
“苏检,这是今天需要您签阅的文件。”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件事。司法部的李副部长想约您今天下午见面,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苏清月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李副部长——那是司法系统里排名前三的人物,平时不会轻易约见一个刚调任到省里的副厅级检察官。除非有什么特别的事。
“有说什么事吗?”她问。
小周摇头:“没有。只说很重要。”
苏清月想了想:“回复他,下午三点,我过去。”
小周点头,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小周,”苏清月看着他,“你来这七天,觉得我怎么样?”
小周愣了一下。怎么样?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四十七岁,气质清冷,说话简洁,做事果断,眼睛里总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只知道每次站在她面前,都觉得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
“您——您很好。”他憋出一句。
苏清月笑了,很轻,很小。“去吧。”
小周如释重负地走了。
苏清月转身,继续看着窗外。阳光已经升起,把整个城市镀成金色。但她知道,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有人在工作,在等待,在守护。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下午三点,司法部李副部长约谈。可能有变。
三秒后,回复来了:知道。我在看。
那是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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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分,苏清月站在司法部大楼的门前。
这栋建筑比她想象的要旧,要朴素。灰色的外墙,窄小的窗户,没有她办公室那种落地窗。但门前的警卫很森严,进出的每一个人都要刷脸验证,都要过安检门。
她走进去,报了名字,被一个工作人员带到三楼的会客室。
会客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公正廉明。苏清月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公正廉明——她见过太多挂着这四个字的地方,做着完全不公正不廉明的事。不知道这个李副部长,是哪种。
门开了。
李副部长走进来,五十多岁,中等身材,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看起来不像官员,更像一个大学教授,温和,儒雅,带着淡淡的书卷气。
“苏检,久仰。”他伸出手。
苏清月握住,很轻,很短。“李部长客气了。”
两人坐下。李副部长没有立刻谈正事,而是先泡了茶。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做什么仪式。苏清月看着,没有说话。
茶泡好了,两杯,清亮的茶汤,冒着热气。
“苏检知道我今天请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吗?”李副部长开口。
苏清月看着他:“不知道。所以来了。”
李副部长笑了。“你很直接。我喜欢直接的人。”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苏清月。
“我看了你的档案。十七年在地下,参与摧毁噬魂仪,参与瓦解盘古集团,参与清剿残余势力。你的履历,比我们这里任何一个人都精彩。但你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报道里,没有任何人知道你的名字。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清月看着他:“因为不能。”
李副部长点头:“对,因为不能。那些事,不能说,不能写,不能让人知道。但你做了。你做了十七年。”
苏清月没有说话。她在等他说真正的目的。
李副部长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想请你做一件事。不是普通的司法工作,是更特殊的——一个专门处理‘不能处理’案件的部门。名字还没定,但职能很清楚:处理那些常规司法力量无法处理的事。和盘古类似的,和噬魂仪类似的,和那些不能说的东西类似的。”
苏清月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专门处理“不能处理”案件的部门——那不就是她一直在做的事吗?在地下三百米深处,用那些看不见的方式,处理那些看不见的威胁。但那是抵抗组织,是非官方的。现在,官方想要一个类似的机构?
“为什么找我?”她问。
李副部长看着她:“因为你做过。因为你懂。因为你在那些事里的角色,我们都知道。”
苏清月没有说话。她在想那些话里的意思——“我们都知道”。谁都知道?知道多少?知道凌夜的存在吗?知道那个可以看见一切的存在吗?
“李部长,”她开口,“我想知道,这个部门,归谁管?听谁的?做什么不做什么,谁来决定?”
李副部长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你很谨慎。很好。我告诉你:这个部门直接隶属于最高层,不归任何部委管,不受任何常规司法程序约束。你做决定,你负责任。但你的决定,必须有结果。”
苏清月沉默了。这是一个巨大的权力,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做得好,可以处理那些常规力量无法处理的事,可以防止下一个盘古,下一个噬魂仪。做不好,她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所有人攻击。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李副部长点头:“可以。三天,够吗?”
苏清月想了想:“够。”
李副部长站起来,伸出手。苏清月也站起来,握住。
“苏检,”他说,“我等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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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苏清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小周还没走,在整理文件。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想说什么,但看见她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你先下班吧。”苏清月说。
小周点头,收拾东西走了。
苏清月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三块屏幕上的数据。那些数据还在滚动,还在告诉她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但她此刻想的不是那些数据,是李副部长说的话。
一个专门处理“不能处理”案件的部门。不受任何常规司法程序约束。做决定,负责任。
那是她一直想要的东西——真正的权力,真正的自由,真正可以做她想做的事的空间。但也是她一直害怕的东西——巨大的责任,巨大的风险,巨大的孤独。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今晚,老地方。
回复很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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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那个高地。
凌夜已经在那里了,站在平台的边缘,看着城市的灯火。夜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但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一动不动。
苏清月爬上去的时候,有些气喘。这铁梯她爬过几次了,但还是不太习惯。三十米的高度,每一步都要小心。
凌夜伸出手,拉了她一把。那个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来了。”他说。
苏清月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灯火。“来了。”
他们沉默了很久。风在吹,城市在脚下闪烁,星星在头顶亮着。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正常,那么像普通人的生活。
“凌夜,”苏清月开口,“今天李副部长找我。想让我组建一个新部门,专门处理那些‘不能处理’的案件。直接归最高层管,不受任何常规程序约束。我做决定,我负责任。”
凌夜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些灯火,看着那些正在发生的、即将发生的、可能发生的一切。
“你看见过吗?”苏清月问,“看见我会不会接受?”
凌夜转头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见过很多个你。有接受的,有不接受的。有成功的,有失败的。有活到老的,有死在半路的。”
苏清月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很多个她——那些可能性,那些不同的选择,那些不同的结局。都在他眼睛里,都在被他看见。
“那你觉得,我应该选哪个?”她问。
凌夜看着她:“不是我应该觉得。是你应该选。”
苏清月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那色彩,那色彩里有她——有她此刻站在这里的样子,有她正在纠结的问题,有她即将选择的那条路。
“凌夜,”她轻轻叫他,“如果我选接受,你会帮我吗?”
凌夜看着她:“会。一直在。”
苏清月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把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那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让她觉得安心。这一次,那份安心更深了——因为她知道,不管她选什么,他都会在。
“我想接受。”她说。
凌夜看着她:“那就接受。”
苏清月看着他:“你不问我为什么?”
凌夜想了想:“不用问。因为那是你想走的。”
苏清月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那色彩,那色彩里有她,有她的选择,有她即将走的路。全部在那色彩里,全部在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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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苏清月再次坐在李副部长的会客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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