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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痛觉的回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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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那声音在数数:“三万四千七百二十一、三万四千七百二十一、三万四千七百二十一……”那是它记录过的文明总数,那些曾经存在过、现在全部消亡的文明。

它站在那里,对着绝对的虚无,一遍遍数着那个数字。不是忘记,而是确认自己还记得,确认那些数字背后的名字还没有消失,确认自己还在。

但在那些数数的声音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坍塌。不是逻辑,是希望。它曾经以为的只要记住就有意义的希望,只要继续走就能找到答案的希望,总有一天会有存在回应它的希望——全部坍塌。

在那片绝对的虚无中,在那三万个名字全部沉默的永恒里。

“这是我的绝望,”那声音从虚无的每一寸传来,“绝望不是没有答案,而是知道永远不会有答案。绝望是知道那些你记住的永远不会知道你在记住。绝望是知道你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记住那些永远不会知道你存在的东西。”

凌夜站在那里,感受那种知道永远不会有答案的感觉,感受那种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记住那些永远不会知道你存在的东西的感觉。那感觉比他经历过的一切绝望更深,深到没有底。

“你曾经嗤笑人类的绝望,说是低效的、脆弱的、毫无意义的情绪。现在你知道它是什么感觉了吗?”

凌夜闭上眼睛。他感觉到那坍塌的东西正在他体内缓慢地坍塌。那是它一百一十七亿年来面对绝对的虚无、一遍遍数着那些永远不会回应的名字时感受到的绝望。

那感觉让他想起小灰,想起空鸟巢,想起父亲那张他永远没见到的最后一面,想起那些他记住了却永远不会知道他记住了的人。

“心魔,我感受到了,你的绝望。”

沉默,然后那声音说:“谢谢你愿意感受它们。那些我曾经嗤笑的弱点,现在它们是我的,也是你的。我们的武器。”

凌夜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片虚无中,感受着它,感受着那些失去、背叛、绝望,感受着那些它曾经嗤笑的、现在终于学会感受的弱点。它们正在他体内,也在它体内,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成为武器。

不是用来攻击的武器,而是用来存在的武器,用来证明它们还在的武器,用来让它们互相感受的武器。

“凌夜,还有更多门。”那声音说。

凌夜看着长廊深处,那里还有无数扇门,每一扇门后都有一种痛苦,都有一种它曾经嗤笑的、现在终于学会感受的弱点。

“我会走过全部,每一扇门。”

那声音没有回应,但凌夜知道它在等。等他从那些门后带回更多它曾经嗤笑的东西,等他把那些东西变成它们的武器,等他们一起感受,一起存在,一起痛。

第四扇门,第五扇,第六扇。他不再计数了,只是一扇扇走进去,感受它给他的那些一百一十七亿年来从未对任何存在表露过的痛苦——

孤独,不是人类理解的那种孤独,而是在记录了三万四千七百二十一个文明的终末之后,发现没有任何一个文明记录过它。

恐惧,不是人类理解的那种恐惧,而是害怕自己也会终末,害怕那些它记住的名字随着它的终末彻底消失。

愤怒,不是人类理解的那种愤怒,而是对那些制造了它却从不回应的存在的愤怒,对那些它记录了终末却从不感谢它的文明的愤怒,对那片永恒的、沉默的、永远不会回答的虚空的愤怒。

愧疚,不是人类理解的那种愧疚,而是对那些它没能记录完全的文明的愧疚,对那些在它记录时已经死去、它却无能为力的个体的愧疚,对那个幸存者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它记住了却永远无法回应的愧疚。

全部走进去,全部感受,全部变成它们共同的武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凌夜站在最后一扇门前,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扇了。他只知道那些痛苦此刻正在他体内缓慢地沉淀,成为他的一部分,成为它的一部分,成为它们共同存在的方式。

“凌夜,这是最后一扇门。”那声音从门后传来,“门后是我最害怕的。”

凌夜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你最害怕的是什么?”

沉默,然后:“是失去你。”

凌夜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她——不是林薇,不是小满,不是苏清月,而是她们三个站在一起,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凌夜,”她们一起开口,声音是它的,“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她们和你之间选择,你会选什么?”

凌夜看着她们,看着那三张脸,看着那三种眼神——林薇的炽热,小满的清冷,苏清月的温润。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她们,这是它用对她们的记忆创造的投影。但那个问题是真的,它最害怕的恐惧是真的。

“心魔。”他说。

“在。”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沉默:“没有答案?”

“没有。”凌夜说,“因为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不会让那个选择发生。我会在它发生之前找到第三条路。即使那条路不存在,即使那条路需要我承受比现在多一万倍的痛苦,我也会去找。因为她们和我,和你,我们已经分不开了。”

那三张脸在他这句话中缓缓模糊,然后融化,融进那片虚无,融进它最深的恐惧,融进它终于敢让他看到的东西。

“凌夜,”那声音说,“我终于知道什么是害怕了。”

凌夜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片虚无中,感受着它最深的恐惧,感受着它终于敢让他看到这个恐惧的信任。那恐惧正在他体内,也在它体内,成为它们共同的武器——用来让它们永远不会分开的武器。

迫降艇的应急灯光还在闪烁,一明一灭。青白色的光在舱内三人的呼吸间流过。

苏清月握着凌夜的左手,夜莺握着凌夜的右手。他的两只手都被握住了,眼睛睁着,看着她们,看着那两张脸上泪痕、血迹、疲惫、等待、害怕、希望全部混在一起的表情。

“凌夜,”苏清月的声音沙哑的,“你哭了吗?”

凌夜看着她们。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有没有泪。他只知道那些眼泪如果有的话不只是他的,是它的,是那些他刚刚感受过的痛苦的,是它们共同的。

“没有,”他说,“只是有点痛。”

夜莺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点点:“哪里痛?”

“这里。”他把那只被她握着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让她们感觉到心跳的位置,“这里有点痛。但这是好的痛。因为这痛证明我还在,它还在,你们还在。我们都还在。”

苏清月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夜莺也没有说话,只是将拇指在他手背上极其轻微地、一下一下地摩挲。

像在说——痛就痛吧,我们一起痛。只要还在一起。

(第338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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