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倒计时（1/2）
黑暗。
并非纯粹的、安宁的黑暗，而是意识沉入无底深渊时，那种充斥着破碎光影、扭曲声响和无法名状痛苦的混沌之暗。凌夜感觉自己像一片被撕碎的羽毛，在意识的风暴眼中无力地飘荡、旋转。构成“自我”的记忆、情感、认知碎片，如同失重的星辰，在周围无序地碰撞、分离、又试图重新聚合，但每一次靠近都带来更剧烈的排斥和痛楚。
“深渊共舞”协议强行融合又骤然抽离的后遗症，如同在灵魂深处引爆了一颗微型黑洞，留下了吞噬一切的虚无感和遍布意识结构的、蛛网般细密的裂痕。更糟糕的是，强行编译并发射“逻辑炸弹”的行为，几乎榨干了他最后的精神潜力，也将心魔那冰冷的力量逼迫到了濒临失控的边缘。
他能模糊地“感觉”到心魔的存在——那团蛰伏在意识最深处的、由纯粹逻辑和信息构成的黑暗，此刻异常地沉寂，却又散发着一种近乎灼热的、高速运转后的余烬感，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在贪婪吮吸着什么的满足余韵？它在吸收什么？是从“噬魂仪”那里掠夺到的零星信息残渣？还是“逻辑炸弹”编译过程中产生的、某种有毒的副产物？
凌夜不知道。他甚至连“自己”是否还完整都无法确定。每一次试图凝聚思绪，都像用手去捧流沙，徒劳无功，只带来更深的涣散和眩晕。
然而，在这片意识混沌的黑暗深处，一个冰冷、精确、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如同刺破浓雾的探照灯光柱，骤然亮起，并开始以稳定不变的节奏重复：
“外部时间戳同步：倒计时初始化。”
“逻辑炸弹‘熵增-γ’已确认注入目标系统‘深渊回响-γ’。”
“隐形激活协议生效，规避初级自检。”
“潜伏期：预计60秒。”
“连锁崩解效应启动倒计时：10分00秒。”
倒计时！
10分钟！
这个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凌夜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上！
他猛地“挣扎”起来，不是物理的挣扎，而是意识层面拼尽全力的凝聚！破碎的自我碎片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强行朝着那个冰冷的声音（心魔的播报）锚定！
10分钟……逻辑炸弹启动了……噬魂仪系统将在十分钟后开始崩解！
他们必须在这之前撤离！逃离盘古大厦！逃离可能随之而来的、系统崩溃引发的连锁爆炸、能量泄露、或者更可怕的……“噬魂仪”意识场失控暴走！
“夜……莺……”凌夜试图在现实中发出声音，但喉咙里只溢出模糊的气音和血沫。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移动着，颠簸着，左肩的剧痛、各处伤口的灼热、以及内脏仿佛移位的恶心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脆弱的意识堤防。
“别动。”夜莺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低沉、沙哑，但异常稳定。凌夜勉强睁开一丝眼缝，视线模糊晃动，只能看到夜莺紧绷的下颌线条和脖颈处蜿蜒流下的汗水与血污混合物。她正扛着他，在一条更加狭窄、似乎向下倾斜的管道中艰难前行。她的呼吸粗重，但步伐却带着一种杀手特有的、刻入骨髓的节奏感和效率，尽管每一步都显得沉重。
身后的管道深处，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但似乎比之前凌乱、缺乏协调。是“逻辑炸弹”的早期干扰开始生效了吗？暂时延缓了追兵？
“时间……”凌夜用尽力气，挤出两个字。
“知道。”夜莺言简意赅，她没有问凌夜怎么知道的，仿佛对他的异常早已心照不宣。她停下脚步，将凌夜小心地靠放在一处相对干燥的管道壁凹陷处，自己则迅速贴近管道壁，侧耳倾听，同时用手指在布满灰尘的金属壁上快速勾勒着什么——似乎在根据记忆和林薇早前提供的地图碎片，计算路线。
凌夜靠在那里，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破损的衣物刺激着皮肤。他努力集中残存的感知。心魔的倒计时如同冰冷的秒针，在他意识中清晰回响：
“09分47秒。”
“前方……50米……左转……废弃……排水主管道……”凌夜断断续续地说，这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心魔基于环境扫描（尽管微弱）和林薇最后提供的结构图残片，实时计算出的、当前最可能通往大厦外围的路径之一。
夜莺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但没有质疑。她重新扛起凌夜，调整了一下姿势，深吸一口气，再次迈开步伐。
管道开始变得更加潮湿、滑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令人作呕的污水气息。脚下的坡度变得更陡，夜莺需要更加小心地控制平衡，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09分15秒。”
倒计时在继续。
突然，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一片幽绿色的应急灯光毫无征兆地亮起，照亮了一段大约二十米长的管道！灯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管道壁上布满了粗大的、锈蚀的管线，以及一个闪烁着红光的、运动感应器！
被发现了？！
不对，如果是警报触发，应该是刺目的红光和警铃声，而不是这种相对柔和的幽绿应急灯。
“是……备用照明……自动触发……”凌夜喘息着说，心魔的分析数据如同本能般浮现在他混乱的思绪边缘，“感应器……可能……故障……或者……系统……局部紊乱……”
“逻辑炸弹”的早期效应？干扰了环境控制系统的正常逻辑？
夜莺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借着这突兀亮起的灯光，加快了速度！她知道，灯光同样会暴露他们，但也能让她更清楚地看清前路和障碍！这是一场与时间和风险的赌博！
她扛着凌夜，如同矫健的雌豹，在布满管线和障碍的管道中快速穿行，精准地避开那些可疑的感应器红点。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锈蚀的管道壁上，如同逃窜的鬼魅。
“08分33秒。”
他们冲过了那段被照亮的管道，重新没入前方的黑暗。身后，隐约传来了不同于“神之卫队”的、更加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是盘古大厦的内部安保人员被异常灯光或系统警报吸引过来了吗？
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夜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扛着凌夜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她的体力也快到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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