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最后的防火墙（2/2）
共同抵抗……还是共同湮灭……
凌夜“看”着意识中，那片代表心魔力量的、冰冷的银色光芒，如同堤坝般死死抵挡着汹涌而来的纯白“潮水”。银色光芒的边缘正在被快速侵蚀、消解，但核心部分却异常稳固，甚至……主动吸引着纯白领域的攻击，为凌夜那团微弱黯淡的“自我”光点争取着空间。
心魔……在保护他？
为什么？
没有时间思考了。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刹那，凌夜用尽最后的力量，做出了决定。
不是基于理性分析。
不是基于生存概率。
而是基于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信任。
对那个与他纠缠了十几年、彼此都想吞噬或取代对方、却又在绝境中被迫一次次“合作”的……冰冷异类的，最后的信任。
“好……”
他“说”。
然后，他主动，也是被迫地，彻底放松了对意识底层所有的控制与防御。
“情绪枷锁”的残骸，消散。
“情感锚点”的光芒，暂时沉寂。
对“自我”的执着坚守，缓缓放开……
仿佛一扇尘封已久、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被从内部，缓缓推开。
刹那间——
心魔那冰冷、浩瀚、非人的逻辑与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再无任何阻碍，轰然涌入凌夜意识的最深处！
不是侵蚀，不是占领。
而是一种……粗暴却高效的融合与重构！
凌夜感觉自己作为“凌夜”的独特性、那些构成“人性”的复杂情感与记忆，在这冰冷洪流的冲刷下，并没有被抹去，而是被强行打散、编码、然后以心魔那高效到极致的逻辑框架为骨架，进行着疯狂的重组！
痛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仿佛每一个脑细胞都在被拆解、分析、然后重新组装！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种奇异的变化，也开始发生。
重组后的“意识”，不再纯粹是“凌夜”，也不再纯粹是“心魔”。
它是一个临时的、极不稳定的、却拥有双方部分核心特质的……混合体。
凌夜的“意志”与“情感”为这个混合体提供了方向和韧性，如同不灭的火焰核心。
心魔的“逻辑”与“信息处理能力”则构成了其结构和武器，如同冰冷坚固的钢铁装甲。
就在这个畸形的“意识混合体”成型的瞬间——
它直面了那片纯白的“逻辑净化领域”。
这一次，净化领域那绝对的“否定”与“格式化”力量，不再能轻易地消解目标。
因为目标本身，已经不再是纯粹的、脆弱的“人类意识”。
它变成了一个同样冰冷、高效、充满了对抗性逻辑与复杂信息扰动的……难缠的刺猬！
“混合体”的“意识”中，爆发出亿万道细微的、由逻辑悖论、情感噪声、记忆碎片、以及“原型碎片”本源信息特征混合而成的反向信息流，如同暴雨般射向那片纯白领域！
不是硬碰硬的对撞。
而是污染与干扰！
用自身混乱却坚韧的“存在信息”，去污染那片追求绝对纯净和秩序的“逻辑领域”！
纯白领域剧烈地波动起来！仿佛清澈的水池被倒入了浓稠的污油，其完美的秩序开始出现瑕疵、混乱、自相矛盾！
“防火墙”的力量，被阻滞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混合体”自身也在这种高强度的对抗中飞速消耗、濒临解体，但至少……那致命的净化，被挡住了！
现实中的凌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地跪倒在地，眼前一片漆黑，耳中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动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意识深处，那个刚刚诞生的、脆弱而强大的“混合体”，在成功阻滞了防火墙的致命一击后，也如同耗尽能量的超新星，开始迅速黯淡、分解。
凌夜的“自我”意识，如同退潮后搁浅在沙滩上的鱼，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那片冰冷逻辑的洪流中重新剥离、凝聚。
心魔的力量也如潮水般退去，缩回意识深处那片熟悉的黑暗，但那份存在感，似乎比之前……更加虚弱，也更加……贴近？
发生了什么？
他们……成功了？
挡住了最后的防火墙？
凌夜模糊的视线，艰难地聚焦。
他看到了。
银色帷幕的缺口处，夜莺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她的手中，紧紧抓着一个银色的、大约拇指大小的密封样品管，里面似乎有暗红色的液体在晃动。
她拿到了！“共鸣者”的生物样本！
但夜莺的状态也极其糟糕，面罩上沾满了她自己咳出的血迹，眼神涣散，显然也在刚才那恐怖的意识冲击中遭受了重创。
而那两名“神之卫队”成员，此刻终于彻底转过身，冰冷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刚从银色帷幕中冲出的夜莺，以及……跪倒在地、七窍流血、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凌夜。
远处的核心区，“黑色水晶山”的能量紊乱已基本平复。那代表“警报”的红色旋转灯也熄灭了。
混乱的窗口，结束了。
而他们，暴露在了敌人的枪口之下。
绝境，似乎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再次降临。
凌夜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指向自己的黑色枪口，嘴角却扯出一个混合着血沫的、极其惨淡、却又带着一丝奇异解脱的笑容。
至少……
他们碰到了“共鸣者”。
至少……
他和心魔……真正地……“合作”了一次。
至少……
他还没死。
就在这时——
“滋……凌……夜……”
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如同天籁般的声音，突然在他耳中的骨传导耳机里响起。
是……林薇？
“快……撤……东南……管道……苏……有……发现……”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清，随后再次被杂音淹没。
苏？苏清月？她有发现？
凌夜不知道林薇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苏清月怎么样了。但那句“快撤”和“东南管道”，如同最后的强心剂！
他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朝着同样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夜莺，嘶哑地吼道：
“东南……管道……撤！！！”
然后，他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敌人，而是扑向旁边一个倒在地上的、不知用途的金属设备箱！
“砰！砰！”
两道淡蓝色的能量脉冲，擦着他的后背射过，打在远处的墙壁上，焦黑一片。
夜莺也同时动了，她没有冲向凌夜，而是将手中的样品管朝着凌夜的方向奋力一掷，同时身体朝着相反方向（吸引火力）猛地翻滚！
样品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凌夜伸出手，用颤抖的、沾满鲜血的手指，勉强接住了那个冰凉的管子，紧紧攥在手心。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意志，连滚带爬地，朝着记忆中南方向的、那个他们来时的通风管道入口，挣扎而去。
身后，是能量脉冲射击的尖啸，是“神之卫队”成员快速逼近的、同步而冰冷的脚步声。
前方，是黑暗的管道，是渺茫的生机，是手中紧握的、可能改变一切的……微小的希望。
最后的防火墙，他们突破了。
但也付出了惨重的、近乎崩溃的代价。
而现在，真正的逃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