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噬魂仪的核心（1/2）

时间，在黑暗中沉重地爬行。

八分三十七秒。

在心魔冰冷而高效的逻辑流中，这只是一段精确的数据处理时间。但在凌夜的感觉里，这八分多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蜷缩在通风管道冰冷的平台上，机械地跟随着林薇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的呼吸引导，一吸，一停，一呼。左肩的伤口在夜莺简单处理（用随身携带的高分子止血凝胶和密封贴）后，灼痛变成了持续性的钝痛和紧绷感，每一次呼吸仍会牵动，但至少不再有温热的液体渗出。

更重要的，是意识层面的变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意识深处那片由他和心魔共同维系的“焦土缓冲区”外围，一层新的、动态的、如同活物般不断变化重组的“薄膜”正在被快速编织。那是心魔根据苏清月残留信号中的“噪波”特征，结合凌夜自身实时意识波动，构建出的“动态频率扰码”。它不像“情绪枷锁”那样坚固，也不像“联合防御架构”那样具有强大抵抗力，更像是一层不断变色、扭曲、散发出混乱“信息气味”的伪装迷彩，覆盖在凌夜意识散发出的特征信号之上。

启动的瞬间，凌夜确实感到了一阵短暂的眩晕和轻微的感知错位，仿佛世界的轮廓轻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正常。但心魔的监控显示，他散发出的、可能被“噬魂仪”扫描锁定的意识特征，已经从一个相对固定的“光点”，变成了一团不断蠕动、边界模糊的“雾状信号”。

伪装，完成。

“扰码启动，运行稳定。”凌夜压低声音，向林薇汇报，同时也是对身旁警戒的夜莺示意。

“收到。外部监控显示，盘古大厦核心区的主动扫描信号强度在持续提升，但扫描模式出现了明显的‘犹豫’和‘重复确认’特征，锁定精度提升速度放缓。”林薇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紧绷的欣慰，“扰码有效！但撑不了多久，他们的扫描算法在自适应调整。你们必须尽快行动。”

“明白。”凌夜看向夜莺。

夜莺已经重新戴好面罩，只露出一双在微光环境下依旧锐利的眼睛。她微微点头，伸手指向前方管道拐角后，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那里，按照欧阳清河提供的地图，应该就是通往“蜂巢”核心区、靠近预设“静滞维护区”的最后一段通道入口。

没有言语。两人如同配合了无数次的搭档，夜莺率先如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前方的黑暗，凌夜紧随其后，将呼吸和脚步声压到最低。

这段通道比之前的更加狭窄、低矮，需要几乎完全匍匐前进。管道壁上凝结着厚厚的、冰冷的冷凝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衣物，带来刺骨的寒意。空气更加沉闷，带着一股越来越明显的、类似大型变压器运行时的臭氧和金属离子气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低频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神经的嗡鸣。

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能量场存在的“感觉”。越往前，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检测到高强度复合能量场。主要成分：可控聚变次级能源输出，量子计算阵列散热，以及……未知的高维信息活动残留辐射。”心魔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数据流比之前更加凝练、专注，仿佛也被前方越来越近的“存在”所吸引，或者……警惕，“能量场中心坐标，与欧阳清河提供的‘蜂巢’核心区高度重合。推测：前方即为‘噬魂仪’超算中心外围能量屏蔽层。”

超算中心……就在前面了。

那个吞噬意识、让心魔都感到恐惧的终极武器，其物理核心，近在咫尺。

凌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立刻被意识中一层冰冷的“指令”压制下去——那是心魔在主动干预他的生理反应，避免过度的情绪波动影响扰码稳定和暴露风险。

他们爬行了大约五十米，通道开始微微向上倾斜。前方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源——不是灯光，更像是某种电子设备待机指示灯的暗红色光点。

夜莺停下，举起握拳的右手——停止前进。

凌夜立刻静止，屏住呼吸。在“协同模式”下，他的感官被心魔强化，能捕捉到前方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动静——是某种气体循环系统规律性的嘶嘶声，以及……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无数细小齿轮在超高精度下啮合运转的、几乎超越人耳接收范围的高频震颤。

夜莺如同融化在阴影中的一部分，缓缓向前挪动了半米，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窥视着通道尽头。

那里，管道汇入了一个更大的空间。通道口被一层致密的、半透明的黑色网格封住，网格材料未知，表面流转着暗淡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暗红色微光。网格后面，是一个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的……空间。

凌夜从夜莺让出的缝隙中，也看到了那个景象。

首先冲击感官的，是光。

不是明亮的光，而是一种充满了整个空间的、深沉如海水的幽蓝色辉光。这光芒似乎并非来自某个具体光源，而是弥漫在空气中，由无数悬浮的、细微的发光粒子或能量流构成。光线本身带着一种非自然的“质感”，仿佛能穿透衣物和皮肤，让人产生一种被“透视”的不适感。

在这片幽蓝辉光的中心，矗立着它。

那不是一台传统意义上的“计算机”或“主机”。它更像是一座微缩的、由无数规则几何体堆叠、嵌套、生长而成的黑色水晶山。

主体结构大约有五六层楼高，通体呈现出一种绝对吸收光线的、仿佛连视线都能吞噬的纯黑色。但这种黑色并非死寂，其表面如同液态般缓缓流动、重组，折射出内部复杂到极致的能量通路——那些通路由更加深邃的暗蓝色或暗紫色光流勾勒，如同黑色山脉内部奔涌的熔岩河，以某种超越人类理解规律的节奏脉动、交织、分岔、汇聚。

在这些“能量熔岩河”交汇的节点，会短暂地爆发出更加明亮、更加刺目的银白色或金红色闪光，如同超新星在微观尺度上的瞬间爆发，每一次闪光都伴随着空气中那股低频嗡鸣的一次明显“脉动”，仿佛整个空间都随之微微震颤。

无数粗细不一、材质不明的管线（有些是实体管道，有些更像是凝固的光束）从这座“黑色水晶山”的各个方向延伸出来，如同巨兽的血管和神经，连接着周围空间里林立的、造型各异的辅助设备阵列——有布满精密散热鳍片的柱状体，有不断旋转着复杂全息投影的球形装置，有像巨大昆虫复眼般排列着成千上万细小感应器的弧形面板……

整个空间的规模远超凌夜的想象。与其说是一个“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人造洞窟。空气冰冷（虽然能量活动剧烈，但温度反而很低），充斥着浓烈的臭氧、金属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烧焦的神经的怪异气味。

最令人不安的，是凌夜“感觉”到的。

在“协同模式”下，他和心魔的感知被部分融合，能够捕捉到一些超越常规感官的信息。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从那座“黑色水晶山”的核心，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庞大的、冰冷的……存在感。

那不是生命的气息，而是一种纯粹的、高效的、目的明确的信息处理活动所带来的“存在重量”。仿佛一个庞大到无法理解的思想，正在那黑色山脉内部无声地奔腾、演算、吞噬、产出。每一次能量流的脉动，都像是这个“思想”的一次“呼吸”或“心跳”。

而在这庞大冰冷的存在感中，凌夜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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