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苏清月的抉择（2/2）

她看向凌夜的生命体征屏幕。心率曲线出现了一个短暂但突兀的尖峰，随后是几秒的平缓，紧接着又开始缓慢攀升。模型中的“意识熵值”稳定在那个高位，不再下降。

他肯定在经历高强度的对抗或消耗。状态并不乐观。

苏清月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凌夜在废弃车间的角落里，浑身是血却咬牙坚持的模样；闪过他在天台边缘，用“情感锚点”对抗心魔侵蚀时，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闪过他离开前，将那个装着药剂和屏蔽器的小盒子塞进她手里时，指尖那不易察觉的微颤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从来没有要求过她做什么。

他只是信任她，相信她会做好她的部分，会在后方提供支持。

可是现在，只是“等待”和“监控”，真的够吗？

当同伴在刀尖上起舞时，留在安全区的支持，是否本身就是一种……懦弱？

不。

她不能只是等待。

苏清月猛地睁开眼，眼底那丝犹豫和恐惧，被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她没有失去理智，相反，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地认识到这个决定的危险和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但她同样清醒地认识到，有些事情，即使希望渺茫，即使代价惨重，也必须有人去尝试。

她开始行动。

首先，她快速检查了房间内所有设备与酒店公共网络的物理隔绝情况，确认了备用独立电源的稳定性。然后，她将那份禁忌协议的关键参数，输入到一个经过她改造的、原本用于远程神经信号监测的小型便携设备中。这个设备功率有限，信号发射范围很近，调制精度也远达不到理论要求，但……或许够用。她将设备小心翼翼地连接到自己太阳穴两侧临时贴附的、用于脑电波监测的简易电极上——发送方只能是她自己，因为需要生物脑电作为载波和调制基准。

接着，她调出了凌夜的“意识状态模型”，将其中代表“心魔”或“碎片”活跃度的几个特征频率参数，与禁忌协议中的接收端频率要求进行艰难的比对和近似匹配。这个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和猜测，如同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上，试图用一根锈蚀的鱼竿去钩住另一艘船桅杆上飘摇的旗帜。

每输入一个参数，她的心脏就沉重一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用一个不成熟的、高风险的禁忌技术，去赌博那微乎其微的“万一”。赌注是凌夜的意识安全，也可能是她自己的神志清明。

准备就绪。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座沉默的黑色巨塔。凌夜就在那里面，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进行着一场关乎生死的战斗。

“凌夜……”她低声念着他的名字，仿佛这样能将自己的决心传递过去，“如果你能‘听’到……如果心魔能‘捕捉’到……给我一点回应……或者，至少……坚持下去。”

她的手指，悬在了那个标着“启动”的虚拟按钮上方。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她知道，按下这个按钮，就意味着她放弃了“安全”的旁观者身份，真正踏入了这场战争的旋涡中心。意味着她选择用自己可能的精神健康甚至生命，去换取一个渺茫的、为同伴照亮前路一丝光的机会。

这不再是医生的抉择。

这是战士的抉择。

她没有再犹豫。

指尖，轻轻落下。

“嗡——”

一声几乎无法被耳朵捕捉、却直接在她颅骨内部响起的低沉鸣响，骤然炸开！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细针，同时刺入她的大脑皮层！

眼前的屏幕、房间的轮廓、窗外的霓虹……一切景象开始剧烈地旋转、扭曲、溶解！无数破碎的、毫无逻辑的画面和声音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她的意识！

那是禁忌协议启动的瞬间，信号反噬与自身脑电被强行调制的双重冲击！

剧痛！

混乱！

意识的边界在崩塌！

苏清月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仰倒，撞在椅背上，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如纸。她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渗出，但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屏幕上凌夜的生命体征数据和那个孤零零的、正在疯狂发送着加密共振信号的发射器指示灯。

她在赌。

赌那5%的渺茫希望。

赌凌夜和心魔的“同盟”，能在混乱中捕捉到这一丝异常的、带着她独特意志烙印的……微弱的呼唤。

疼痛如同海啸，一次次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

但她没有停止。

没有切断信号。

因为她知道，在那座黑暗的巨塔深处，有一个人，正在为了他们所有人的未来，进行着一场更加惨烈、更加绝望的战斗。

而她能做的，就是在这边，燃烧自己全部的专业知识、意志力，乃至灵魂，为他点亮一盏……哪怕只能照亮方寸之地、随时可能熄灭的……

孤灯。

窗外，盘古大厦依旧沉默地耸立在夜色中，对这座城市某个酒店房间里正在发生的、无声的牺牲与抉择，一无所知。

但命运的齿轮，或许就在这一刻，因为一个女子破釜沉舟的勇气，而出现了极其细微、却可能至关重要的……

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