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反向追踪(1/2)
时间失去了意义。
凌夜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意识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静默。身体的疼痛、外界的环境,都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直到某个瞬间,一丝微弱但持续不断的“警报”信号,如同深海潜艇的声呐脉冲,开始在他混沌的意识边缘规律地回响。
不是生理警报。
是意识的……共鸣残余。
那是之前与心魔构建“联合防御架构”,反向冲击“噬魂仪”探针时,在双方意识深处留下的某种……信息回音。如同在寂静山谷中大吼一声,声音早已消失,但山谷的形状却记住了那声波的轮廓,并在特定的条件下,会隐约重现一丝微弱的余韵。
此刻,这丝余韵正在被放大、被解析。
凌夜缓缓“醒来”。
不是睁开物理的眼睛,而是意识逐渐从涣散中凝聚。首先恢复的是痛觉——身体仿佛被重型卡车碾过,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从高处摔落的钝痛、之前过度消耗的酸痛、“噬魂仪”攻击残留的神经灼痛,以及强行与心魔深度融合带来的那种灵魂层面的撕裂感……所有痛苦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想要立刻再次昏迷的残酷交响。
然后,是感官。鼻子闻到的是浓重的铁锈、机油、尘土和一丝自己鲜血的甜腥味混合的气息。耳朵听到的是自己粗重、艰难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以及远处某个滴水声规律地敲打着金属的空洞回响。皮肤感觉到的是身下冰冷、坚硬、布满细小碎石的地面触感,以及衣服被汗水和血污浸透后紧贴皮肤的湿冷粘腻。
最后,是意识空间。
这里不再是纯粹的废墟,也不再是之前与心魔深度融合时那种冰火交织的奇异架构。它变成了一片……战后焦土。
被“噬魂仪”撕碎的记忆碎片依然漂浮着,但似乎被某种力量粗略地归拢到了意识空间的边缘区域,不再疯狂地冲击核心。那些代表“情感锚点”的光团(林薇、苏清月、夜莺)依旧存在,但光芒黯淡了许多,外面包裹着一层由冰冷逻辑符文和炽热意志余烬共同构成的、布满裂痕的脆弱护壳——那是“联合防御”留下的痕迹。
而意识的中心区域,则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无人区”。这里不再是纯粹的“凌夜”领域,也不是“心魔”的领地。它像是一片被交战双方暂时默认的、布满弹坑和焦痕的“缓冲区”。空气中(如果意识有空气的话)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逻辑冷光与情感余温的、极不稳定的微光。
心魔的“存在感”,就在这片缓冲区的另一侧,如同蛰伏在浓雾后的冰山。
它的“声音”响起时,不再是直接出现在凌夜的意识中,而是先在那片缓冲区里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然后才传递过来,带着一种经过“中转”的隔阂感:
“宿主基础意识活动恢复。生命体征稳定在危险阈值以上。联合防御架构后遗症:严重。不建议短期内再次进行同等深度协同。”
声音依旧冰冷,但凌夜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疲态?以及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类似于“保持距离”的审慎。
“那个……探针……”凌夜在意识中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念头都牵扯着剧痛,“彻底……退了吗?”
“确认。反向信息过载冲击成功干扰并暂时‘吓退’了探测单元。‘标记’信号强度衰减至初始值的23%,进入深度潜伏状态。但未根除。”心魔回答,“推测‘噬魂仪’操作方正在重新评估,调整攻击参数。我们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期,但下一次攻击,很可能会更精确、更致命。”
喘息期……
凌夜尝试动了动手指。反馈迟缓而沉重,但至少能动。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侧过身,用手肘支撑着,一点一点地从冰冷的地面上坐起。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带来新的疼痛和眩晕。他背靠着一截冰冷的、不知是什么机器的残骸,大口喘息着。
高窗外,天色似乎比之前更暗了一些。是深夜,还是黎明前的至暗时刻?他无法分辨。
“检修口……”他看向之前标记的方向。那微光还在,距离似乎……没有变化。他还躺在摔下来的地方,离目标依然有三十米左右。
以他现在的状态,这三十米如同天堑。
就在绝望的阴影再次开始蔓延时——
意识缓冲区那片不稳定的微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之前那如同声呐脉冲般的“信息回音”警报,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规律了。它不再仅仅是模糊的提醒,而是开始携带……结构。
凌夜“看到”了(或者说,“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蛛丝般断断续续的……轨迹。
它们并非真实存在于物理空间,而是残留在意识维度,是之前那根“噬魂仪”探针来去时,在凌夜与心魔融合的“联合防御架构”上,因为剧烈的对抗与信息交换,而被动“沾染”上的一点点……路径信息素。
就像子弹穿过空气会留下弹道轨迹的扰动,那根高维意识探针的突入与败退,也在意识的“介质”中,留下了极其微弱、正在快速消散的“痕迹”。
“……检测到攻击路径残留信息素。”心魔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犹疑,“强度极低,解析度不足,且正在以指数级速度衰减。预计在47秒后彻底无法追踪。”
“能……反向追踪吗?”凌夜的呼吸瞬间屏住,尽管这让他胸口一阵闷痛。一个疯狂的想法,如同黑暗中的闪电,骤然劈亮了他的思维!
找到“噬魂仪”的位置?
找到盘古集团这个终极武器的核心?
“理论可行。但风险极高。”心魔立刻回答,“残留信息素过于微弱,反向追踪需要将我们的意识触须(即使是最微弱的)主动‘延伸’出去,沿着那条即将消失的路径回溯。这本身就会暴露我们的意识活动,极有可能被‘噬魂仪’反锁定。一旦被反向锚定,下一次攻击将无法回避。且追踪过程需要消耗大量算力,可能中断对宿主当前重伤状态的维持支持。”
又是一场赌博。
用可能立刻招致灭顶之灾的风险,去换取一个渺茫的、可能改变整个局面的机会——找到敌人的心脏。
凌夜靠在冰冷的金属残骸上,闭上了眼睛。身体的剧痛和极度的虚弱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保存每一分力量,利用这短暂的喘息期,哪怕爬,也要爬到那个检修口
但另一个声音,一个属于“凌夜”的、不甘于永远被动逃亡的声音,在心底嘶吼。
总是躲,总是逃。
被追逐,被攻击,被当成实验体,当成猎物。
欧阳清河让他“自己决定”。
难道“决定”就是永远在阴影里苟延残喘吗?
“标记”还在。
“噬魂仪”还在。
盘古集团还在。
就算这次侥幸逃脱,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只要那个东西存在,他就永远不得安宁,永远像阴沟里的老鼠,苏清月、夜莺,所有他在乎的人,也永远无法真正安全。
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风险巨大。
哪怕希望渺茫。
“追踪。”凌夜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那簇几乎熄灭的火焰,猛地窜起一丝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光芒,“用最小的……最隐蔽的方式。如果……如果被发现,立刻切断。”
“……指令确认。”心魔的回应没有迟疑,仿佛它也在等待着这个决定,“启动‘幽灵回溯’协议。消耗当前可用算力的15%,优先保障宿主生命维持系统。意识触须输出功率限制在‘背景噪音’级别。准备链接……”
凌夜感觉到意识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轻微的“抽离感”。仿佛有一部分极其精微的、非他自身的“注意力”,被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凝聚成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亿万倍的、无形的“探丝”。
这根“探丝”轻柔地、试探性地,触碰到了意识缓冲区里那些正在飞速消散的“路径信息素”。
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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