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毒雾散尽(1/2)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凌夜坐在另一处藏身点——一个位于老城区、由地下防空洞改造而成的廉价胶囊旅馆的单间里。房间狭窄得仅能容下一张床和一个折叠小桌,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刷着早已泛黄的廉价涂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不去霉味、廉价消毒水味和无数过客留下的、复杂难言的气息混合体。
他没有开灯。
唯一的亮光,来自床尾那台老式CRT电视的屏幕。电视是旅馆的标配,外壳是褪色的米黄色,屏幕四角因为磁化有些许色偏,画面不时闪烁跳动,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
屏幕里,燕京卫视的早间新闻正在播报。
女主播妆容精致,语气平稳,带着一种官方特有的、刻意营造出的“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
“……经过连续七十二小时的紧急处置,市应急管理部门宣布,由北郊化工厂管线意外泄漏引发的区域性不明刺激性气体扩散事件,已得到完全控制。”
画面切到户外,天色微明,街道空旷。穿着橙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拆除临时设置的路障和监测设备。洒水车缓缓驶过,冲刷着路面。
“针对该气体的特效解药剂已于昨夜凌晨完成全市范围内的空中播撒及地面分发工作。根据疾控中心最新数据,绝大部分受影响市民的不适症状已显着缓解或消失。市内各大医院接诊压力明显回落。”
镜头转向一家医院门口。天色灰蒙蒙的,路灯还未熄灭,在清晨的薄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零星有几个市民走出医院大门,脸上戴着口罩,眼神茫然,步履略显蹒跚。他们裹紧外套,迅速钻进等候的出租车或家人的车里,仿佛急于逃离这个地方。没有劫后余生的欢呼,没有庆幸的哭泣,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凝固的疲惫和沉默。救护车安静地停在一边,红蓝灯光没有闪烁,像疲倦合上的眼睛。
“市政府提醒广大市民,如仍有轻微咳嗽、眼部不适等症状,可前往各社区服务站领取辅助缓解药剂。城市公共交通、供水供电及基本生活物资供应已全面恢复正常秩序……”
画面切回演播室,女主播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接下来关注国际新闻……”
凌夜拿起布满油污的塑料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屏幕闪烁了一下,缩成一个刺眼的白点,然后彻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从门缝底下渗进来的、走廊里24小时长明灯的微弱光线,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前的窸窣声响——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清洁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不知哪家早餐店卷闸门拉起时刺耳的摩擦声。
毒雾,散了。
危机,解除了。
城市这台庞大而坚韧的机器,正在清洗掉身上的污渍,抹平伤痕,准备像往常一样,开始新一轮的轰鸣与转动。
但凌夜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
他缓缓向后靠去,单薄的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从四肢百骸渗透到骨髓深处。与心魔在“情绪锚点”上的那场惨烈拉锯战,消耗远比他预想的更大。不仅仅是精神上的,更是生理层面的透支。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依旧有些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这不是恐惧,是神经过载后的应激反应,是意识长时间处于高压紧绷状态后,肉体发出的抗议。
鼻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甜味——那是频繁流鼻血的后遗症。太阳穴两侧的血管在突突跳动,带来沉闷的、持续不断的钝痛。
但这些,都不是最难受的。
最难受的,是那种弥漫在意识深处的、挥之不去的“空洞感”。
就像一场惨烈战役后,幸存者站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看着满目疮痍和同袍的尸体,胜利的喜悦被巨大的丧失感冲得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空虚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知道,外面那个正在恢复“秩序”的城市里,无数人和他一样,正被这种空洞感吞噬。
毒气是散了,但恐惧的阴影,无助的记忆,对自身脆弱性的深刻认知,以及在这场莫名灾难中失去的亲人、健康、安全感……这些“毒”,已经渗进了生活的肌理,很难随着晨雾一同蒸发。
而他的“团队”——如果那短暂而脆弱的联盟还能称之为团队的话——损失,远比一座城市的创伤更加具体,更加鲜血淋漓。
凌夜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那台屏幕有细微裂痕的廉价手机。这是他和外界保持最低限度联系的唯一工具,经过简单的反追踪处理,但信号时断时续。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信息界面,空空荡荡。
没有苏清月的消息。
没有夜莺的消息。
最后一条记录,停留在三天前,他发给苏清月的一个简短加密代码,意思是“暂时安全,勿念,保持静默”。
之后,便是死寂。
这不正常。
按照他们之前约定最保守的应急方案,即使是在最严苛的通讯管制下,每隔四十八小时,也应该有一次极简短的、通过预设匿名渠道发出的“心跳信号”,仅仅表示“存活”。
现在已经超过七十二小时了。
凌夜盯着漆黑的屏幕,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他想到了购物中心混乱中,苏清月看着他流鼻血时惊恐的眼神。她不是战斗人员,甚至不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她只是一个拥有特殊医学背景、因缘际会卷入这场漩涡的普通人。在真正的、大规模的危机和盘古集团的全力围剿下,她暴露的风险有多大?
他想到了夜莺。那个总是冷静、高效、像一把精准手术刀的女人。但她并非无敌。她独自离开去处理“某些事情”,去面对她口中“必须解决的隐患”。那隐患是什么?是盘古集团的追杀小队?是她过去作为杀手结下的仇怨?还是……别的什么?
在毒气危机引发的全城混乱中,在盘古集团趁乱收紧的搜捕网里,她们能安然无恙吗?
凌夜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抵着掌心。
他试图回忆之前在购物中心时,通过那种与心魔“共享”的、超载的感知能力,是否捕捉到过任何与她们相关的、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或线索。
没有。
只有无边无际的、他人的恐慌。
只有心魔冰冷的低语。
只有他自己在悬崖边的挣扎。
一种冰冷的、名为“无力”的感觉,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他勉强保住了自己的意识防线,锻造了更坚韧的“情感锚点”。
但那又如何?
如果他重视的人已经倒下,如果那短暂的、却真实存在过的信任与并肩,最终只换来这样的结局……
那他坚守的这些“人性”,又有什么意义?
难道只是为了让他在失去一切后,更能清晰地品尝痛苦的滋味吗?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皮质醇水平异常升高。”心魔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没有嘲讽,也没有诱导,只是纯粹的数据播报,“提醒:过度情绪负担将影响‘枷锁’稳定性,消耗不必要的生理资源。建议进行情绪隔离或逻辑分析。”
“闭嘴。”凌夜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她们可能出事了。”
“基于现有零散信息及概率模型计算,苏清月存活概率为61.3%,夜莺存活概率为78.5%。”心魔毫无感情地报出数字,“数据不足,误差较大。但总体而言,非确定性死亡。你的焦虑缺乏足够依据,属于非理性消耗。”
“非理性?”凌夜几乎要冷笑出声,“所以你的建议是什么?像你一样,把所有情感都剥离,用概率和数字来衡量一切?”
“效率更高,存活率更优。”心魔的声音平稳无波,“你对个体的过度关注,是进化过程中的冗余设定,在危机环境下属于不利性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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