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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情绪共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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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从未如此清晰地“听”见过情绪的声音。

不是语言,不是表情,甚至不是肢体动作——而是更原始的、如同背景噪音般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声的尖叫。

此刻,他正身处燕京西区一家大型购物中心的三楼。时间是工作日的下午,本该是客流平缓的时段,但一场突如其来的“毒气泄漏”谣言(或者说,是盘古集团精心策划的诱导事件)让整个空间陷入了混乱。

刺耳的消防警报尖锐地嘶鸣,紧急广播里女声机械地重复着“请保持冷静,有序撤离”,但人群已经失控。尖叫声、哭喊声、推搡中的咒骂声、摔倒者的痛呼声、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堵厚重的、令人窒息的声墙。

但这只是表象。

在凌夜的感知中——在那份与心魔“共享”后变得过于敏锐、几乎成为一种诅咒的感知中——他“听”到的是别的东西。

恐惧,像黑色的粘稠液体,从每个人张大的嘴巴、瞪圆的眼睛、剧烈起伏的胸膛中喷涌而出,汇聚成无形的洪流。

焦虑,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刺穿着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痛。

绝望,那是更深的底色,是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法活着走出去时,灵魂深处发出的、无声的碎裂声。

还有愤怒——对商场管理方的愤怒,对推搡者的愤怒,对未知危险的愤怒,对这荒诞命运的愤怒。

这些情绪并非均匀分布。它们像不同颜色的染料,在人群中晕染、混合、反应、爆炸。一个母亲的恐惧会因为她怀中的孩子而加倍炽烈;一个年轻人的焦虑会因为他想保护的女友而扭曲成暴躁;一个老人的绝望会因为腿脚不便而被放大成认命般的麻木……

所有这些,凌夜都“听”得见。

不,准确说,是他脑中的那个存在,正在强迫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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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了吗?”

心魔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上了一种近乎陶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度。

“这些情绪……多么纯粹,多么浓烈。恐惧的酸涩,绝望的苦楚,愤怒的灼热……像一锅正在沸腾的浓汤。而你,凌夜,你就像站在汤锅边缘的人,闻着这诱人的香气。”

凌夜背靠着一家关闭的服装店橱窗,剧烈地喘息着。他一只手按着额头,另一只手死死抵住玻璃,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冷汗浸湿了他的鬓角,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汇聚成滴。

太吵了。

不是声音的吵,是情绪的吵。

那些无形的、本该属于他人私密领域的情绪波动,此刻如同无数只手,伸进他的意识,试图拉扯他的神经,共鸣他的心跳,同步他的呼吸。

“闭嘴……”凌夜咬牙低吼,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喧嚣中。

“为什么要抗拒?”心魔的声音如同毒蛇,滑入他的耳膜,“这些情绪,是人类最真实的面貌。剥离了礼貌的伪装,撕碎了社会的面具,剩下的就是这些——原始、野蛮、美丽。你应该拥抱它们,理解它们,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我说……闭嘴!”凌夜猛地用后脑撞击橱窗玻璃,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痛短暂地分散了注意力,但很快,情绪的潮水再次涌来。

他试图启动“情绪枷锁”——那是他过去几周,在独自藏匿、研究欧阳清河留下的数据和与心魔反复“谈判”与“对抗”中,逐渐摸索出的一种新的防御机制。不是强行压制心魔,也不是彻底隔绝情绪,而是在自己的意识周围,构筑一层有选择性的过滤网。

原理基于欧阳清河对“原型碎片”情绪交互特性的分析,以及凌夜自身与心魔长期共生所形成的独特抗性。理论上,他应该能允许必要的、基础的情绪信号通过(否则他将失去对人类情感的基本感知,变成行尸走肉),同时过滤掉那些过于强烈、具有侵蚀性和诱导性的情绪洪流。

就像在狂风暴雨中,撑起一把有细密孔隙的伞。

但此刻,这把“伞”正在被撕裂。

“你的‘枷锁’太脆弱了,凌夜。”心魔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试图用理性编织的网,来过滤这些非理性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浪潮?可笑。看看周围——理性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有本能。而本能……是我的领域。”

仿佛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心魔主动“引导”了凌夜的感知。

凌夜的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

不是视觉上的改变,而是感知层面的“着色”。他能“看到”情绪如同有颜色的雾气,从每个人身上升腾而起。恐惧是粘稠的暗灰色,焦虑是跳动的明黄色,绝望是沉滞的深蓝色,愤怒是炽烈的猩红色。

这些颜色的雾气并非静止,它们相互缠绕、碰撞、融合。一个男人的猩红愤怒撞上了一个女人的暗灰恐惧,瞬间爆出一团污浊的紫黑色雾气——那是带着攻击性的恐慌。一个孩子的深蓝绝望被母亲的明黄焦虑包裹,搅拌成一种令人心碎的青绿色——那是无力的担忧。

最可怕的是,这些情绪雾气并非完全封闭在个人周围。它们在空气中弥漫、扩散,形成了一种“情绪场”。身处其中的人们,无意识地吸收着周围人的情绪,又释放着自己的情绪,形成了一个不断放大、不断强化的反馈回路。

恐慌,在共鸣中指数级增长。

而心魔,正在试图将凌夜拉入这个回路。

“共鸣吧,凌夜。”那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放下你那可笑的抵抗。让这些情绪流过你,成为你的一部分。你不需要恐惧,因为你将成为恐惧本身。你不需要绝望,因为你将定义绝望。你不需要愤怒……”

心魔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无比诱惑:

“因为我会给你力量,去撕碎那些让你愤怒的一切。”

凌夜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与不远处一个正疯狂捶打安全门的中年男子的心跳同步——那种狂暴的、几乎要撞碎胸骨的律动。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温度在上升,与那个因为被推倒而破口大骂的年轻人的愤怒产生共鸣。

他感觉到自己的肺部开始紧缩,仿佛也吸入了那并不存在的“毒气”,与周围人群的窒息感同频。

“枷锁”在哀鸣。

那层他用意志和理性辛苦构筑的过滤网,正在被狂暴的情绪潮汐冲击得变形、拉伸、出现裂痕。

“对,就是这样……”心魔的声音里透出满足,“你感觉到了吗?那种连接……那种与无数生命最底层本能融为一体的感觉。这不是弱点,凌夜,这是力量。是人类舍弃了虚伪后,最真实的力量。”

“不……”凌夜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指甲更深地抠进手掌,疼痛带来一丝清明,“这不是力量……这是……失控……”

“失控?”心魔冷笑,“什么是控制?用社会的规训压抑自己?用道德的枷锁束缚本能?看看这些人——当‘控制’的外壳被危机打破,里面露出的才是真相。而你现在,正触摸着这真相。为什么要拒绝?”

凌夜艰难地抬起头,视线穿过混乱奔跑的人群,落在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小女孩大约六七岁的样子,和父母走散了。她抱着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张大嘴巴哭泣,却没有声音发出——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眼泪汹涌而下,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全世界的黑暗。

凌夜“看”到了她的情绪雾气。

那是一种近乎纯粹的、晶莹的、却又沉重得让人心碎的——恐惧的深灰色。没有掺杂愤怒,没有混合焦虑,只是最单纯的、孩童对未知危险和无助处境的恐惧。

就是这缕雾气,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心魔营造的那种“力量感”幻觉。

这不是什么“真实的力量”。

这是一个孩子的痛苦。

是无数人正在经历的、真实的痛苦。

心魔在利用这份痛苦,试图冲垮他的防线。

“哦?注意到了那个小个体?”心魔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变得更加幽深,“很纯净的恐惧样本,不是吗?未经污染,没有杂念。你可以……吸收它。感受那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情绪能量。它会让你更‘完整’。”

“完整?”凌夜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冰冷的弧度,“吸收一个孩子的恐惧,来让我完整?”

他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尖锐的清醒:

“你错了。你和欧阳清河都错了。”

“什么?”

“你们总在谈论‘进化’、‘超越’、‘新形态’……你们把我脑中的这东西,看成某种需要喂养、需要成长的‘存在’。”凌夜的意识死死盯着那团黑暗中闪烁的银色光点——那是他想象中心魔的“核心”,“但你们都忽略了最基本的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是凌夜。我是一个人。人的完整,不是通过吸收痛苦来达成的。人的力量……恰恰来自于拒绝成为痛苦的奴隶,来自于哪怕在恐惧中,依然选择去做正确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夜做了一件让心魔都措手不及的事。

他主动放松了对“情绪枷锁”的维持。

不是彻底放弃,而是……改变了“枷锁”的形态。

之前,他试图过滤、阻挡、隔绝。

现在,他选择了……疏导和转化。

他让那小女孩纯粹的恐惧情绪流入自己的意识。

不是吸收,不是共鸣,而是——承受。

他用自己的意识,去“拥抱”那份恐惧。去感受那冰冷的、颤抖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去体会一个孩子面对混乱世界时,那种渺小无助的绝望。

很冷。

很痛。

仿佛心脏被浸入了冰水。

但凌夜没有试图驱逐它,也没有让它与自己融合。他只是……承载着它。像一个容器,盛放着不属于自己的、却同样沉重的痛苦。

同时,他开始从自己的记忆深处,挖掘出一些东西。

不是强大的力量,不是复杂的算计。

是一些更简单的、更温暖的碎片——

苏清月在昏暗通道里,递给他一瓶水时,手指轻微的颤抖和眼中的信任。

夜莺在绝境中转身,说出“我冲出去吸引火力”时,背影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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