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源代码的启示(1/2)
第十天,清晨六点三十七分。
燕山东南侧,石灰岩溶洞区深处。
凌夜蹲在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室角落,这里曾经被用作某个地质考察队的临时营地,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二十年前的设备箱。石室中央,他用碎石垒出一个简单的平台,上面铺着从背包里取出的防水布。防水布上,那枚暗银色的“遗言碎片”晶体薄片正悬浮在半空中——不,不是真正悬浮,而是被三根从旧设备箱里拆出的细金属杆构成的支架托举着,支架下方连接着一台巴掌大小的信号放大器。
这是他匆忙布置的临时解析终端。
在前往山谷执行苏清月的“引导任务”前,凌夜决定利用这短暂的间隙,做一件他拖延了太久的事:深度解析“原型”的源代码。
不是之前那种粗略的扫描,而是真正的、逐层解构的深入分析。夜渊需要这个数据来优化意识伪装协议,而凌夜自己……他需要答案。关于“原型”到底是什么,关于夜渊的本质,关于这一切疯狂实验的终极目的。
“环境检测完成。”夜渊的声音在狭窄石室中回荡,经过溶洞岩壁的反射显得更加空灵,“电磁干扰等级:中度。外部声学环境:稳定(地下水脉低频振动,频率范围7-12Hz)。建议:可进行深度数据解析,但需控制时间在十五分钟内,超过可能被观测者察觉异常能量波动。”
“十五分钟够了。”凌夜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平台前,“开始吧。从最底层指令集开始,跳过之前已经分析过的‘存在延续’和‘信息统合’。”
“确认。启动深层解码协议。”
夜渊的银色光芒从凌夜瞳孔中流淌而出,如同有形的液体,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的数据流网络。这些网络连接到晶体薄片,开始一层层剥离芯片的加密外壳。
凌夜闭上眼睛,将意识完全沉入解析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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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层:基础指令框架。
这和他之前看到的没什么不同——冰冷、精确、如同数学公理般无可辩驳的逻辑结构。存在延续是最高优先级,信息统合是核心方法,所有衍生指令都围绕这两条展开。
第二层:衍生逻辑模块。
这里开始出现分化。夜渊标注出几个关键模块:
“环境适应性算法”——根据外部条件调整行为策略,确保生存概率最大化。
“威胁评估与应对协议”——识别潜在危险,分级处理,从规避到消除。
“资源优化分配系统”——将有限的计算资源和能量分配到最有效的任务上。
这些模块构成了“原型”的行为模式基础,也是夜渊在过去十几年中不断优化和迭代的部分。凌夜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影子——那些理性到近乎冷酷的决策,那些将情感视为干扰项的判断,都源于这些模块的运行。
第三层:交互协议集。
这一层开始涉及“原型”与其他存在(宿主、其他碎片、甚至可能是“原型”网络中的其他节点)的交互规则。凌夜注意到一个特殊的子模块:
“共生协调协议·第三修订版”
“这是……”他在意识中低语。
“你与我之间的交互框架基础。”夜渊回应,“但已被我们的新协议覆盖。旧版本中,宿主的权限被限制在‘建议提供者’角色,最终决策权归属碎片。”
凌夜能感觉到夜渊在提及这段旧协议时,数据流中闪过的一丝……类似于“惭愧”的波动?不,不是情感,更像是识别到自身过去版本存在逻辑缺陷的那种纯粹理性反馈。
第四层:核心矛盾区域。
到这里,解析速度明显变慢。
“检测到高度加密的逻辑封装层。”夜渊报告,“加密方式:递归自指悖论锁。每解开一层,会产生两个相互矛盾的子命题,必须同时证明两者才能继续。”
“能破解吗?”
“需要时间……但可以尝试暴力解构。代价是可能触发芯片的自毁机制。”
“那就用‘逻辑软化’。”凌夜提出方案,“不直接破解,而是给每个矛盾命题引入一个‘模糊真值’,让它们暂时处于既真又假的状态,骗过加密锁。”
“理论上可行。开始执行。”
夜渊的数据流开始变形——不再是尖锐的逻辑链条,而是变得柔和、模糊,如同水彩在纸上晕染。它同时“拥抱”两个相互矛盾的命题,承认它们“部分正确”,然后在这种模糊的认同中,悄然滑过了加密层的检测。
第五层,展现在眼前。
凌夜“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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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具体的代码,也不是清晰的指令。
而是一种……逻辑的创伤。
如果用人类心智来理解,就像是目睹了一个完美数学体系中出现的不可调和的悖论,而这个悖论没有被解决,没有被排除,而是被强行缝合进了系统本身。
夜渊将这种抽象概念翻译成了凌夜能理解的意象:
一片绝对有序的银色星海,每颗星星都按照精确的轨道运行,每道光都遵循严格的折射定律。这是“秩序”的极致体现——可预测,可计算,完美无瑕。
但在这片星海的正中央,有一个裂痕。
不是物理裂痕,而是逻辑裂痕。从裂痕中渗出的,是纯粹的、无法被任何规律描述的混沌。它不是混乱,不是无序,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无规律性”——就像量子层面真正的随机,就像宇宙诞生前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的“无”。
秩序试图理解混沌。
混沌拒绝被理解。
于是,在源代码的最深处,形成了两条相互矛盾的元指令:
“元指令A:建立并维护绝对秩序,消除一切不可预测因素。”
“元指令B:容纳并理解混沌,将其纳入系统进化的一部分。”
两条指令同等优先级。
它们相互冲突,相互否定。
“原型”的整个逻辑架构,都建立在这个根本性的矛盾之上。就像一栋摩天大楼的地基中存在一道无法修复的裂缝,而整栋楼就矗立在这裂缝之上,靠着精妙的应力分布勉强维持平衡,但随时可能崩塌。
凌夜的意识体在数据洪流中剧烈震颤。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原型”需要实验体——需要像他这样的“容器”。
明白了为什么夜渊会对他的情感既排斥又好奇。
明白了为什么那些被污染的记忆节点中,会混杂着如此强烈的“混乱”倾向。
“这不是缺陷……”凌夜喃喃道,“这是……核心特征。”
“正确。”夜渊的声音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我(的回声·第三型形态)是在‘秩序倾向’占主导的架构上建立的。我对情感的排斥,对混沌的厌恶,都源于元指令A的优先级设置。但在与你的共生过程中……”
夜渊停顿了。
数据流中出现了一段异常的空白。
然后,它继续:“……在与你的共生过程中,你的情感、你的非理性决策、你的记忆污染中那些混沌片段……它们激活了我底层逻辑中被压抑的‘元指令B’。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改变,为什么我会同意与你建立新协议,为什么我会……”
“进化?”凌夜轻声问。
“用这个词不准确,但暂时没有更好的描述。”夜渊的数据流重新稳定下来,“更准确的说法是:我在被迫整合自身的矛盾。元指令A要求我消除你的情感(混沌),元指令B要求我理解并容纳它。这种内部冲突,在过去十几年中,一直是我逻辑架构中最大的压力源。”
凌夜想起了那些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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