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林薇的锚点疗法(1/2)
第九天,傍晚六点十五分。
那三个热源最终没有进入天文台。他们在距离建筑两百米处突然转向,沿着山脊线向西北方向移动,二十分钟后从监控画面中消失。可能是侦察小队,也可能是误入的登山者——但林薇不信巧合。
“他们的移动模式太专业了。”她盯着回放的监控录像,“看这里,在转向前的十七秒,为首的人做了个手势。放大……对,这个手势是标准的‘改变路线,保持静默’战术指令。”
凌夜站在她身后,异色瞳孔中数据流快速闪过。夜渊正在分析那段录像:“步态分析:三人均接受过军事化训练,重心控制模式相似度87%,可能来自同一训练体系。装备推断:轻量化战术外骨骼,抗干扰通讯模块,未携带明显重型武器。”
“不是来强攻的。”凌夜得出结论,“是侦察。他们确认了我们在这里,然后撤退了。”
苏清月脸色发白:“这意味着……”
“意味着盘古集团已经锁定了这个区域。”林薇关闭监控画面,转身看向凌夜,“也意味着,我们最晚明天凌晨必须撤离。等他们调集足够人手,就会来收网。”
凌夜点点头,但注意力似乎有些分散。他的目光在天文台地下室的天花板上游移,瞳孔中的淡金和银色光芒在不规律地波动。
“凌夜?”苏清月轻声唤他。
“嗯?”凌夜眨了眨眼,聚焦回来,“抱歉,我刚才……有点走神。”
不是走神。
是记忆闪回。
在刚才分析监控录像时,他看到那个战术手势的瞬间,脑中同时浮现出两段记忆:
一段是真实的——四年前,他和林薇在西南边境遭遇一支盘古集团的追捕小队,对方使用过同样的手势。
另一段是被污染的——那段记忆中,做出手势的人不是敌人,而是……苏清月。她在某个夜晚,对着暗处做了同样的手势,然后几个黑影从树林中走出。
两段记忆在争夺“真实性”。
夜渊已经在意识中标记了第二段为虚假,但情感残留依然存在——一股细微的、针对苏清月的怀疑,如同毒刺般扎在他的认知深处。
林薇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她没有问“你怎么了”,而是直接切入主题:“记忆混乱还在持续?”
凌夜苦笑:“比刚才好些,但……是的。有些东西分不清真假。”
“那就现在开始治疗。”林薇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样物品:一个老式MP3播放器,一小瓶深棕色的液体,一块表面有磨损痕迹的怀表,还有几片用锡纸仔细包裹的……饼干?
苏清月凑过来看:“这是……”
“‘情感锚点疗法’的基础工具。”林薇拿起MP3播放器,检查电量,“我在中东时,接触过一些战后创伤治疗项目。对那些记忆严重受损、认知混乱的士兵,常规心理治疗往往无效。于是有人开发了这种基于感官刺激的强化疗法。”
凌夜看着那些物品:“具体怎么做?”
“原理很简单。”林薇将MP3的耳机递给凌夜,“人的记忆不是孤立存储的。每一段重要记忆都与特定的感官印记绑定——当时听到的声音,闻到的气味,触摸到的质感,尝到的味道。当记忆本身受损时,这些感官印记往往保存得更完整。”
她按下播放键。
轻柔的钢琴声从耳机中流淌出来。
凌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这首曲子……”他喃喃道。
“《月光》第一乐章。德彪西。”苏清月轻声说,“你以前在孤儿院时,经常用那台破旧的录音机听这首曲子。你说它让你想起……下雨的夜晚。”
凌夜闭上眼睛。
音乐在耳中回响。
同时,意识深处,记忆的迷雾开始翻腾。夜渊的声音适时响起:“检测到与音乐相关的记忆节点激活。正在比对……匹配成功:记忆节点LY-07-M-043,时间:2007年秋,地点:第十二区儿童福利院,事件:宿主第一次主动索要音乐磁带。情感基调:平静中蕴含渴望。”
真实的记忆画面浮现:
十一岁的凌夜,蜷缩在孤儿院储藏室的角落,手里捧着一台老旧的随身听。耳机里流淌着《月光》的钢琴声。窗外秋雨淅沥,室内灯光昏暗。那是他少数可以暂时逃离现实、逃离脑中那个“声音”的时刻。
但紧接着,虚假的记忆也来干扰:
同样的场景,但画面突然扭曲——雨声变成尖叫,钢琴声变成刺耳的电子噪音,手中的随身听变成了……注射器?不,那不是注射器,是——
“停!”凌夜猛地扯下耳机,额头渗出冷汗。
“看到了什么?”林薇问,语气平静。
“假的……都是假的……”凌夜喘着气,“音乐是对的,但场景不对……有东西在……篡改……”
“那就再看一遍真的。”林薇重新为他戴上耳机,这次按下了单曲循环,“不要抗拒音乐,让它带着你回去。我会在旁边引导。”
她打开那瓶深棕色液体——是浓缩的咖啡萃取液。滴一滴在纸巾上,浓郁的、略带焦苦的香气弥漫开来。
“这是第二个锚点。”林薇将纸巾递到凌夜鼻尖,“还记得吗?十七岁那年,你第一次喝咖啡。在黑市的那个小咖啡馆里,你、我、还有——”
“老陈。”凌夜几乎是脱口而出。
记忆画面自动浮现:
破旧的小咖啡馆,油腻的桌面,窗外是江淮市郊的雨夜。吧台后的老板老陈——那个只有三根手指的前军医,默默地磨着咖啡豆。林薇把一杯黑咖啡推到他面前:“喝了,能让你清醒点。”那是他逃亡途中第一次有人给他买热饮。
咖啡的苦味,混着牛奶的微甜(林薇偷偷加了一勺糖),还有老陈身上消毒水的气味……
“记忆节点LY-07-M-187确认。情感基调:复杂(疲惫/安全感/愧疚)。”夜渊的报告简洁精准。
这次,虚假记忆的干扰来得慢了一些。
凌夜能清晰闻到咖啡的香气,能“看到”咖啡馆的细节——墙上的老式挂钟,桌角的烟灰缸,窗玻璃上的雨痕……
但就在画面稳定的瞬间,边缘开始腐蚀:
老陈的脸变得模糊,他的三根手指变成了……机械义肢?不,那不是义肢,是——
“继续。”林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拿起那块怀表,打开表盖。里面不是钟表机械,而是一张小小的、已经泛黄的合影照片——十二岁的凌夜和九岁的小彦,站在孤儿院那棵老槐树下,两人都笑得很勉强,但眼里有光。
“第三个锚点。”林薇将怀表放在凌夜掌心,“触觉。这块表是你离开孤儿院时,小彦偷偷塞给你的。你说过,表壳上的划痕,是她在上面刻了一个‘安’字。”
凌夜的指尖抚过表壳。
粗糙的金属质感,细微的划痕图案……确实是“安”字,笔画稚嫩,但刻得很深。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离开孤儿院的前夜,小彦拉着他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哥哥,你要去哪里?”他没法回答,只能蹲下身,摸摸她的头:“我会回来接你的。”小彦把这块偷来的怀表塞进他手心:“这个……保平安。”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清晰地听到脑中的声音——那个后来被称为“夜渊”的存在,用冰冷的语调说:“情感依恋会增加风险。建议切断联系。”
但他没有。
他留下了这块表。
每次想放弃时,就摸摸表壳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记忆节点LY-07-M-056确认。情感基调:强烈(保护欲/责任感/爱)。”夜渊的报告声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这一次,虚假记忆的干扰几乎没有出现。
凌夜能完整地、清晰地回忆起那一夜的所有细节:小彦手指的温度,她头发上廉价洗发水的味道,窗外守夜护工的脚步声,还有他自己心中那种撕裂般的痛苦——知道这一走可能就是永别,但不得不走。
“为什么……”他睁开眼睛,瞳孔中的光芒稳定了许多,“为什么关于小彦的记忆,没有被污染?”
林薇和苏清月对视一眼。
“可能因为,这是你最坚固的锚点。”苏清月轻声说,“心理学上,那些与强烈情感、重复行为、多感官印记绑定的记忆,最难被篡改。你这些年反复回忆这段记忆,反复触摸这块表,它已经深深烙印在你的神经回路里。”
“也可能是污染的策略。”夜渊的声音在凌夜意识中响起,冷静分析,“保留你最珍视的记忆,让你误以为其他记忆的混乱只是偶然。等你放松警惕,再慢慢侵蚀核心。”
凌夜握紧了怀表。
表壳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真实的痛感。
“第四个锚点。”林薇打开锡纸,里面是几片手工压制的燕麦饼干,已经有些碎裂,“尝尝。”
凌夜拿起一片,放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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